“所以,你想主动找到那个程序,提前解除它?”谢军问道。
“是的。”陈默说,“与其被动地等待被控制,不如主动出击,找到解除的方法。林婉秋既然能植入这些指令,就一定也有办法解除它们。”
“你有线索吗?”
“有一点。”陈默说,“我在林婉秋的实验记录里发现了一些线索,指向一个地方——林远图生前在城郊建的一栋别墅。那栋别墅是林远图的私人住所,据说里面有一个密室,藏着林家最核心的秘密。我想去那里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谢军说。
“谢队,你不用……”
“别说了。”谢军打断了他,“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这件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陈默说:“谢谢你,谢队。”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挂断电话后,谢军望着雨幕中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旅程,可能会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危险。但他没有退缩的打算。
因为他是谢军,他是陈默的朋友。
他迈步走进雨中,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雨越下越大,但他没有加快脚步。他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感受着那份清凉和畅快。
两天后的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谢军和陈默就出发了。车子驶出市区,沿着蜿蜒的公路向城郊的方向开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
林远图的别墅位于城郊二十公里外的一座山丘上,占地约十余亩,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和茂密的树林,将整栋别墅遮掩得严严实实。这座别墅是林远图晚年最常住的地方,他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后几年的时光,也在这里留下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家出事后,这栋别墅被警方查封过几次,但由于没有发现直接的犯罪证据,后来又解封了。现在,这栋别墅名义上归属于林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名下,但实际上已经空置了数年,无人居住。
车子在山脚下停稳,谢军熄了火,和陈默一起下车。两人背上背包,沿着一条长满杂草的石板路向上走去。路的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线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了别墅的大门前。大门是铁艺制成的,锈迹斑斑,门上的油漆已经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皮。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芯已经生锈,看起来很久没有被人打开过了。
陈默掏出一根铁丝,熟练地捅进锁孔里,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锁簧弹开了。
“你这手艺,不去当小偷真是可惜了。”谢军半开玩笑地说。
“当警察之前,我确实学过几年开锁。”陈默笑了笑,“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两人推开铁门,走了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没过了膝盖。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蜿蜒通向主楼,路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主楼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别墅,白色的外墙已经斑驳脱落,窗户上的玻璃大多已经破碎,只剩下一些残破的木框。
他们走进主楼,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大厅里空荡荡的,家具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些破烂的窗帘和地毯,散落在地上。墙上挂着的几幅油画也已经破损,画面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些风景画。
“这地方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谢军环顾四周,“林远图的密室,真的在这里吗?”
“林婉秋的记录里是这么写的。”陈默说,“她说林远图在这栋别墅的地下室里建了一个密室,用来存放他最重要的文件和研究成果。她还说,密室入口的机关,藏在书房的书架后面。”
“那我们去书房看看。”
两人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找到了书房。书房很大,占据了二楼整整一半的面积。书架上还残留着一些书籍,大多是法律、经济和历史类的着作,也有一些哲学和宗教类的典籍。书架是固定在墙壁上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陈默走到书架前,仔细打量着每一层隔板,试图找到机关的所在。他敲了敲每一块木板,听了听声音,看看有没有空心的部分。但书架看起来很结实,没有任何异常。
“会不会是林婉秋记错了?”谢军问道。
“不会。”陈默摇了摇头,“她的记录一向很准确。也许机关不在书架本身,而在书架上的某本书里。”
他转向书架,开始一本一本地检查那些残存的书籍。大部分书都是普通的出版物,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当他检查到第三层书架的时候,他发现了一本与众不同的书。
那是一本厚厚的黑色封面的书,书脊上没有书名,看起来像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陈默将它抽出来,发现它的重量比看起来要轻得多。他翻开封面,发现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把古铜色的钥匙。
“找到了。”陈默说。
他拿着钥匙,继续在书架上寻找锁孔。果然,在书架的最底层,他发现了一块活动的木板,木板后面隐藏着一个钥匙孔。他将钥匙插进去,轻轻转动,只听“咔嗒”一声,书架缓缓地向左边滑动,露出了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墙壁上安装着老式的壁灯,但都已经损坏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亮照着前方的路。
两人沿着楼梯向下走去,大约走了两层楼的高度,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铁门上有一个密码锁,看起来是电子式的,但已经断电了,无法使用。
“这下麻烦了。”谢军说,“没电打不开。”
陈默没有回答,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螺丝刀,熟练地撬开了密码锁的外壳。他检查了一下内部的线路,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节电池,接上了两根电线。只听“嘀”的一声,密码锁的屏幕亮了起来。
“你连这个都会?”谢军惊讶地问道。
“以前在部队里学过一些电子维修的知识。”陈默说,“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他输入了林婉秋生日作为密码,但提示错误。他又试了林远图的生日,还是错误。他想了想,输入了林耀祖的生日,依然错误。
“会不会是林婉秋实验记录的编号?”谢军提醒道。
陈默眼前一亮,输入了林婉秋实验记录中最后一页的页码——072。只听“咔嗒”一声,铁门打开了。
两人推开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密室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大约有五六十平方米,分隔成了几个区域。第一个区域像是一间办公室,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和一把真皮座椅,桌上还放着一盏老式的台灯和一个笔筒。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书法作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天道酬勤”。
第二个区域像是一间实验室,摆放着各种实验设备和仪器。谢军认出了其中有脑电图机、心电图机、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柜子,柜门紧锁,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第三个区域则像是一间档案室,靠墙排列着几个高大的铁皮文件柜,里面塞满了各种文件和档案盒。
“看来林远图在这里花了不少心思。”谢军感叹道。
“他一生的大部分秘密,应该都藏在这里了。”陈默说,“我们分头找找,看看有没有关于‘唤醒程序’的资料。”
两人分头行动。谢军负责搜查办公桌和文件柜,陈默则去检查那些实验设备和那个金属柜子。
谢军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发现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办公用品,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又打开文件柜,开始一份一份地翻阅那些文件。这些文件大多是林远图生前的商业合同和法律文件,涉及林氏集团的各项业务。还有一些是关于林远图个人投资和财产分配的记录,内容繁杂,一时半会儿很难理清头绪。
就在谢军埋头翻阅文件的时候,陈默突然喊道:“谢队,你过来看看这个。”
谢军走过去,看到陈默正蹲在那个金属柜子前,柜门已经被撬开了。柜子里,放着几个透明的玻璃罐子,罐子里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些东西。
谢军凑近一看,顿时感到一阵恶心。那些玻璃罐子里浸泡着的,竟然是人类的大脑。
“这……这是……”谢军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远图的收藏品。”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谢军能听出他话语中的压抑,“这些大脑,应该都是他的实验对象。他把他们的脑子取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作为研究样本。”
谢军数了一下,一共有六个玻璃罐子。每一个罐子上都贴着一个标签,标注着编号和日期。最早的日期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最近的则是三年前。
“他简直就是一个疯子。”谢军咬着牙说。
“他确实是个疯子。”陈默说,“但他也是一个天才。这些大脑,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实验对象。他通过对这些大脑的研究,不断完善他的意识操控技术。”
陈默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罐子上。那个罐子的标签上,写着一个编号:S-001。
陈默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罐子的玻璃壁,仿佛在触摸一个与自己有着某种联系的东西。
“这个……是我的吗?”他喃喃地问道。
谢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知道,那个罐子里浸泡着的大脑,与陈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继续找吧。”
他们继续搜查密室,终于在办公桌下面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个保险箱。保险箱的体积不大,但看起来很厚重,密码锁是机械式的,需要转动刻度盘来解锁。
陈默试了几次,都没有打开。他贴在保险箱上,仔细倾听内部齿轮转动的声音,然后小心翼翼地转动刻度盘。经过几次尝试,他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组合。
保险箱打开了。
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本泛黄的日记本、一卷录音带、以及一个黑色的U盘。
陈默拿起那本日记本,翻开第一页。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林远图私人日记——关于‘种子计划’的完整记录。”
他的心跳加快了。他知道,他找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他翻开日记本,开始阅读。林远图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日记从二十年前开始写起,详细记录了他策划和实施“种子计划”的全过程。
日记的第一篇,写于陈默出生的那一天:
“今天,我的计划终于迈出了第一步。那个孩子出生了,健康,强壮,完美。他是我精心挑选的实验品,他的基因、他的体质、他的神经类型,都符合我的要求。我已经安排好了调包事宜,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S-001’了。
我将把他送到陈家,让那对愚昧的夫妇抚养他长大。他们会给他爱,给他关怀,给他一个看似正常的童年。但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会通过婉秋,定期对他进行评估和干预,确保他的成长轨迹符合我的预期。
二十年后,当‘唤醒程序’启动的时候,他就会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
陈默的手指紧紧捏着日记本的边缘,指关节都发白了。他继续往下读,一篇接一篇,一年接一年。林远图在日记中详细记录了陈默成长的每一个阶段,记录了他如何通过林婉秋对陈默进行远程操控,记录了他如何在陈默的潜意识中植入各种指令。
他读到,陈默七岁那年,第一次被林婉秋带到一个秘密实验室,进行了第一次记忆植入实验。他读到,陈默十二岁那年,被植入了一个“正义感”的指令,这促使他后来选择了警察这个职业。他读到,陈默十八岁那年,被植入了一个“忠诚”的指令,这使得他对谢军产生了深厚的信任和依赖。
他读到,陈默二十五岁那年,被植入了最后一个指令——一个关于“最终任务”的指令。这个指令的内容,日记中没有写明,只说了一句:“时机成熟时,他会知道该做什么。”
陈默合上日记本,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默,你没事吧?”谢军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陈默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需要缓一缓。”
他拿起那卷录音带,放进一个老式的录音机里,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带里传来了林远图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S-001,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我的密室。恭喜你,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陈默和谢军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你能够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种子计划’,知道了‘唤醒程序’。现在,你面临着一个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
“在你的面前,有一个黑色的U盘。这个U盘里,储存着‘唤醒程序’的核心代码。只要你将它插入电脑,程序就会自动运行,激活你体内所有的指令。届时,你将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和智慧,你将完成一项伟大的使命。”
“但如果你选择不使用它,那么,你将在二十四小时内,逐渐失去所有被植入的记忆和指令。你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一个实验品,你会忘记林家,你会忘记‘种子计划’。你将变成一个普通人,过上普通的生活。”
“选择权在你手中。但你要记住,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将付出相应的代价。”
录音到此结束。
陈默握着那个黑色的U盘,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U盘和日记本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内心斗争。
谢军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选择,只有陈默自己能做。
过了很久,陈默终于开口了:“谢队,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
谢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陈默看着手中的U盘,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缓缓地将U盘握紧,然后抬起头,看着谢军,说:“我选好了。”
“选什么?”
陈默将U盘放回保险箱,然后关上箱门,转动刻度盘,将它重新锁好。
“我选择忘记。”他说。
谢军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陈默说,“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傀儡。我不想再被那些植入的指令操控。我想做一个普通人,一个真正自由的人。”
“但你会失去所有的记忆。”谢军说,“你会忘记我是谁,忘记你曾经是一个警察,忘记我们一起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我知道。”陈默说,“但那些记忆,本来就是假的。它们是林远图植入到我脑子里的,不是真正属于我的。与其活在一个虚假的记忆里,不如重新开始,创造属于我自己的真实记忆。”
谢军看着陈默,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他不知道该为陈默的决定感到高兴还是悲伤。但他知道,这是陈默自己的选择,他无权干涉。
“好。”谢军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两人走出密室,走出别墅,走到了外面的阳光下。阳光很灿烂,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陈默抬起头,眯着眼睛,望着蔚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队,谢谢你陪我走这一趟。”
“不用谢。”谢军说,“我们是朋友。”
陈默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释然和轻松:“是啊,我们是朋友。”
他们沿着石板路走下山,上了车,驶回了市区。
车窗外,风景不断向后掠去。陈默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在未来的二十四个小时里,他将逐渐失去所有的记忆。他会忘记林远图,忘记林婉秋,忘记“种子计划”,忘记“唤醒程序”。他甚至会忘记谢军,忘记自己曾经是一个警察。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只有忘记过去,才能真正地拥抱未来。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在陈默的脸上。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像是做了一个美好的梦。
谢军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默,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再见了,我的朋友。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陈默将不再记得他。但他会永远记得陈默,记得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
那些记忆,是真实的,是属于他自己的。
谁也无法夺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