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我。”谢军说,“我只是说出我的真实想法而已。”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谢军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对陈默说:“陈默,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不是一个人。”
陈默点了点头:“我知道。”
谢军走后,陈默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中回响着谢军的话——“你不是棋子。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能决定。”
他睁开眼睛,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颗颗跳动的心脏。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不管林远图在他的脑子里植入了什么,他都不会屈服。他会找到那个“唤醒程序”,他会弄清楚所有的真相,他会重新掌握自己的人生。
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接下来的几天,谢军和陈默各自忙碌着。谢军忙着处理林耀祖的移交和审讯工作,陈默则开始着手调查“唤醒程序”的相关线索。
林耀祖被关押在省公安厅的看守所里,由专人看管。谢军参与了对他的第一次审讯,但林耀祖的态度非常消极,除了承认自己参与了一些林家的犯罪活动之外,对其他问题一概避而不答。
“林耀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谢军冷冷地说,“你身上背着几十条人命,光是故意杀人罪,就足够判你十次死刑了。如果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如实交代你的罪行,也许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林耀祖抬起头,看着谢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宽大处理?谢队长,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像我这样的人,就算交代了所有罪行,也难逃一死。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配合你们?”
“因为你还有良知。”谢军说,“你杀了那么多人,难道就不想在死之前,做一些弥补吗?”
“弥补?”林耀祖冷笑一声,“怎么弥补?让那些死去的人复活吗?谢队长,你别天真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输了,我认栽。但想让我忏悔,做梦。”
谢军知道,林耀祖已经彻底堕落了,他的心里只有仇恨和不甘,没有任何悔意。想要从他嘴里撬出有用的信息,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放弃了审讯,走出了审讯室。在走廊里,他遇到了陈默。
“谢队,审讯结束了?”陈默问道。
“嗯。”谢军点了点头,“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意料之中。”陈默说,“林耀祖这个人,性格倔强,宁死不屈。想让他开口,除非抓住他的软肋。”
“他的软肋是什么?”
“我不知道。”陈默摇了摇头,“但每个人都有软肋,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而已。”
谢军叹了口气:“也许吧。对了,你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有‘唤醒程序’的线索吗?”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有一点进展,但不多。我查了一下林婉秋生前的活动轨迹,发现她在去世前三个月,曾经频繁地前往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城郊的一个疗养院。”陈默说,“名叫‘静心疗养院’。我查了一下那个疗养院的背景,发现它是一家私人疗养院,专门接收一些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但奇怪的是,它的注册信息显示,它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名叫‘刘志强’的人,而这个刘志强,是林远图生前的私人医生。”
谢军的心猛地一跳:“林远图的私人医生?”
“对。”陈默说,“我觉得,这个疗养院很可能跟林家的秘密有关。也许‘唤醒程序’的相关资料,就藏在那里。”
“那我们明天就去看看。”谢军说。
第二天一早,谢军和陈默驱车前往城郊的静心疗养院。疗养院位于一片山林之中,环境清幽,空气清新,看起来像是一个度假村,而不是一个收治精神病人的场所。
他们在大门口被保安拦住了。谢军出示了警官证,说是在执行公务,保安才放他们进去。
疗养院的接待人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色的护士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她查看了谢军的证件后,问道:“谢队长,请问你们来我们疗养院,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想调查一些情况。”谢军说,“请问你们的院长在吗?”
“院长出差了,不在院里。”护士说,“有什么事情,您可以跟我说,我会转告院长。”
谢军和陈默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那好吧。我们想查阅一下你们疗养院的住院记录,特别是最近几个月入住的病人。”
护士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个……住院记录属于病人的隐私,没有院长的批准,我们不能随便提供给外人。”
“我们是警察,在执行公务。”谢军加重了语气,“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护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请跟我来。”
她带着谢军和陈默来到一间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了住院记录。谢军和陈默仔细查看了最近几个月的记录,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住院的病人大多是普通的老年痴呆症患者和精神分裂症患者,没有发现与林家有关的人员。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林婉秋的病人?”陈默突然问道。
护士愣了一下:“林婉秋?没有。我们这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病人。”
“那有没有一个叫刘志强的病人?”
护士的脸色变了变:“刘志强是我们的法人代表,但他不是病人。他只是偶尔会来院里视察工作。”
“他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护士想了想:“大概是……两个月前吧。”
“他来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护士摇了摇头:“没有。他每次来,都是在办公室里待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谢军和陈默又问了一些问题,但都没有得到有价值的线索。他们只好离开了疗养院。
走出疗养院的大门,陈默皱着眉头说:“谢队,你不觉得这个疗养院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
“太正常了。”陈默说,“一切都井井有条,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但正因为太正常了,反而让人觉得不正常。一个跟林家有密切关系的疗养院,怎么可能这么干净?”
“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把痕迹抹掉了?”
“有可能。”陈默说,“也许在我们来之前,就有人通知了他们,让他们做好了准备。”
谢军沉思了片刻,然后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说明这个疗养院确实有问题。我们得想办法深入调查。”
“怎么深入?”
“找个机会,晚上潜入进去看看。”谢军说,“白天他们有所防备,晚上可能会放松警惕。”
“好。”陈默点了点头,“今晚就行动。”
当天深夜,谢军和陈默再次来到了静心疗养院。夜色很浓,疗养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他们翻过围墙,避开巡逻的保安,悄悄地潜入了疗养院的主楼。
主楼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亮着灯。他们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发现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正是白天接待他们的那个护士。
护士正坐在电脑前,专注地看着什么。她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陈默朝谢军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
护士抬起头,警惕地问道:“谁?”
陈默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护士看到陈默,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想要去按桌上的警报器。但陈默的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按在了桌子上。
“别出声。”陈默低声说,“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如果你配合,我们不会伤害你。”
护士挣扎了几下,但陈默的力量很大,她根本无法挣脱。她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恐惧:“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知道,这个疗养院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谢军走到她面前,冷冷地说,“林婉秋生前经常来这里,她来干什么?刘志强又在这里做了什么?”
护士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不说也可以。”谢军说,“但我们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直到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到时候,你不仅会丢掉工作,还会因为涉嫌隐匿证据而被起诉。你自己选择。”
护士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终于崩溃了:“我说……我说……”
她告诉谢军和陈默,这个疗养院实际上是林远图生前设立的一个秘密实验室。表面上看,它是一个收治精神病人的疗养院,但实际上,它的地下室里,隐藏着一个设备齐全的神经科学研究实验室。林婉秋生前经常来这里,利用这里的设备进行她的实验研究。
“林婉秋的实验对象,是这里的病人吗?”谢军问道。
护士点了点头:“是的。她会挑选一些病情比较严重的病人,对他们进行一些……一些特殊的治疗。”
“什么治疗?”
“我不知道具体的细节。”护士说,“我只是一个护士,负责照顾病人的日常生活。林小姐做实验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旁观。我只知道,那些被她‘治疗’过的病人,有些病情好转了,有些却变得更糟了。还有几个病人,在接受治疗后不久就去世了。”
谢军和陈默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地下室怎么进去?”陈默问道。
“在一楼的楼梯间后面,有一扇暗门。”护士说,“需要用指纹才能打开。林小姐的指纹可以打开,刘医生的指纹也可以。”
“刘志强现在在哪里?”
“他……他已经死了。”护士说,“三个月前,他死于一场车祸。”
谢军的心猛地一沉。刘志强死了,林婉秋也死了,知道这个实验室秘密的人,越来越少了。
“带我们去地下室。”谢军说。
护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带着谢军和陈默来到一楼的楼梯间,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指纹识别器。陈默掏出林婉秋的指纹膜——这是他从林婉秋的遗物中提取的——按在了识别器上。
嘀的一声,墙壁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谢军和陈默沿着楼梯走下去,来到一个宽敞的地下室。地下室灯火通明,摆放着各种先进的医疗设备和实验仪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化学试剂的味道。
他们在地下室里仔细搜查了一遍,找到了大量的实验记录和数据资料。这些记录详细记载了林婉秋对这些精神病人进行的各种实验,包括药物试验、电击治疗、以及脑部手术。其中一些实验的手段极其残忍,令人发指。
“这个林婉秋,简直就是一个魔鬼。”谢军咬着牙说。
“她确实是个魔鬼。”陈默说,“但她也是一个天才。这些实验记录,如果发表在学术期刊上,足以轰动整个神经科学界。”
“可惜,她选择了错误的道路。”谢军说。
他们在实验室里找到了一个保险柜。陈默试了几次密码,都没有打开。最后,他用了林婉秋的生日,终于打开了保险柜。
保险柜里,放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盒子上刻着一行字:“S-001 唤醒程序”。
陈默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个U盘和一封信。
陈默拿起那封信,拆开,抽出信纸。信纸上,是林婉秋的字迹。
“陈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真相,现在,我把真相告诉你。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对不起,我对你做了那些事情。我知道道歉没有用,但我还是要说。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
你猜得没错,你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都是被我植入的。你喜欢吃的食物,你讨厌的颜色,你害怕的东西,你喜欢的女孩类型,你选择当警察的原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设定的。你的整个人生,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
但有一件事,我没有设定。那就是你的善良。
我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我植入了那么多的指令,你依然保持着一颗善良的心。你会为别人的痛苦而难过,你会为不公平的事情而愤怒,你会为了保护弱者而挺身而出。这些品质,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天生的。
也许,这就是人性中不可被操控的部分吧。
关于‘唤醒程序’,我必须告诉你真相。这个程序一旦被激活,你体内被植入的所有指令都会被释放,你将变成一个完全听从指令的傀儡。这些指令的内容,是我父亲林远图设定的,目的是让你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执行一项特定的任务。
但我不知道那个任务是什么。父亲没有告诉我。他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
我之所以留下这个U盘,是因为我犹豫了。我不知道该不该销毁它。一方面,我觉得你应该拥有选择的权利;另一方面,我又害怕这个程序被滥用,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最终,我决定把它留给你。由你自己来决定,要不要使用它。
如果你决定使用它,请记住:一旦激活,就无法逆转。你将失去自我,变成一个工具。
如果你决定不使用它,那就销毁它。然后忘掉这一切,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无论如何,我都祝你幸福。
林婉秋
绝笔”
陈默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的手紧紧握着信纸,指关节都发白了。
谢军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陈默需要自己做决定。
过了很久,陈默终于开口了:“谢队,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谢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
陈默看着手中的U盘,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个小小的U盘里,藏着他整个人生的秘密。只要把它插入电脑,激活程序,他就能知道所有的真相。但代价是,他将失去自我。
他握着U盘,久久没有动弹。
最终,他抬起头,看着谢军,说:“我决定了。”
“什么决定?”
陈默将U盘放回盒子里,然后合上盖子,递给谢军:“帮我保管它。”
谢军愣了一下:“你不打算用?”
“不打算。”陈默说,“至少现在不打算。林婉秋说得对,我有选择的权利。我选择不做任何人的傀儡。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寻找真相。”
谢军接过盒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替你保管。”
两人走出地下室,走出疗养院,走进了夜色中。
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无论那条路通向何方,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