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真心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来养的。
而林耀祖,那个顶着林家少爷名头长大的男人,才是陈家的亲生骨肉。他享受着林家的财富和权势,为非作歹,杀人放火,最后却要陈默来承担这份血统的诅咒。
命运何其讽刺。
陈默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山顶笼罩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轮廓。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心中的烦躁压下去。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还有任务在身——抓住林耀祖,将他绳之以法。不管林耀祖是谁的儿子,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血缘关系,他都是一个罪犯,都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加快脚步,朝着坤沙的营地走去。
营地门口的守卫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走来,只是点了点头,就放他进去了。陈默穿过几个帐篷,来到坤沙的住所——一栋二层的小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在周围破旧的建筑中显得格外醒目。
坤沙正在客厅里喝茶,看到陈默进来,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陈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坤沙笑着问道,“是不是又想念我这里的普洱茶了?”
“将军的茶确实好喝,但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见见林先生。”陈默说,“我昨天跟他聊了一下去欧洲的事情,他好像很感兴趣。我想再跟他详细谈谈。”
“哦?”坤沙挑了挑眉,“林先生想去欧洲?那可是个好地方啊。不过,陈老板,你真的有办法把他送出去?”
“办法总是有的。”陈默说,“只要有钱,世界上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坤沙哈哈大笑:“说得好!我就喜欢陈老板这种爽快人。好,我让人去叫林先生过来。”
不一会儿,林耀祖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不错。看到陈默,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陈老板,早啊。”
“林先生早。”陈默站起来,与他握了手,“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不错。”林耀祖说,“这里虽然偏僻,但胜在安静,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三人坐下,坤沙给每人倒了一杯茶。陈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说:“林先生,关于昨天我们谈到的那件事,我昨晚联系了一下我在欧洲的朋友。他们说,可以帮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但需要一些时间。”
“需要多长时间?”林耀祖问道。
“最快也要一个月。”陈默说,“毕竟要伪造一套完整的身份信息,还要打通海关和移民局的关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个月……”林耀祖沉吟了一下,“时间有点长,但还可以接受。”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陈默说。
“什么条件?”
“在离开东南亚之前,林先生必须切断与这边的一切联系。”陈默说,“包括你的电话、你的网络账号、以及你在这边的所有人际关系。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你的行踪不会暴露。”
林耀祖的眉头微微皱起:“切断一切联系?这……”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陈默说,“但这也是为了林先生的安全着想。你应该知道,国际刑警和中国警方都在找你。如果你在这边还保留着联系,很容易被他们追踪到。”
林耀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陈老板说得有道理。好,我答应你。在我离开之前,我会处理掉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东西。”
“那就好。”陈默点了点头,“等我那边安排好了,会通知将军,再由将军转告你。”
“多谢陈老板。”林耀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两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陈默放下茶杯,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第一步计划成功了——他成功地取得了林耀祖的信任,并且让他放松了警惕。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待谢军的消息,然后配合警方实施抓捕。
但就在这时,林耀祖突然说了一句让陈默心惊肉跳的话:“陈老板,我听说你以前当过兵?”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林先生怎么知道的?”
“我看你的走路姿势和坐姿,都带着军人的习惯。”林耀祖笑着说,“我以前也接触过不少退伍军人,他们的气质跟你很像。”
“林先生好眼力。”陈默说,“我确实当过几年兵,退役后才开始做生意的。”
“难怪。”林耀祖点了点头,“当兵的人,做事就是靠谱。陈老板,我很看好你。”
“林先生过奖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默便起身告辞了。他走出坤沙的营地,回到镇上,找了一家小餐馆,要了一份炒饭,慢慢地吃着。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与林耀祖的对话。林耀祖似乎对他的身份产生了一些怀疑,但还没有抓到实质性的证据。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在最后关头露出破绽。
吃完饭,他回到旅馆,打开手机,看到谢军发来的几条消息。
“陈默,你还好吗?”
“看到消息回复我。”
“我很担心你。”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一条:“我没事。计划顺利进行,林耀祖已经相信我了。等你们的行动。”
消息发出后不久,谢军就打来了电话。
“陈默,你终于回消息了。”谢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呢。”
“谢队,我没那么脆弱。”陈默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那个消息。你放心,我不会影响任务的。”
“我知道你不会。”谢军说,“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你说。”
“陈默,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你都是你。”谢军说,“你是那个为了保护群众奋不顾身的警察,是那个为了救我可以豁出性命的兄弟。你的血统改变不了这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默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明白。谢谢你,谢队。”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军说,“对了,关于那个‘唤醒程序’,我还在查。林婉秋的笔记里没有详细记载,但我找到了一些其他的线索。”
“什么线索?”
“我在林婉秋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有一些音频文件。”谢军说,“技术科的人正在尝试解码,但进度很慢。我怀疑那些音频文件,可能跟‘唤醒程序’有关。”
陈默的心微微一沉:“如果真的有什么‘唤醒程序’,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谢军坦诚地说,“但林婉秋既然把它称为‘唤醒程序’,说明它可能会激活你体内的某些东西。也许是记忆,也许是能力,也许是别的什么。在没有搞清楚之前,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你说得对。”陈默说,“等这件案子结束了,我们再好好研究一下。”
“嗯。”谢军说,“你那边也要小心。林耀祖很狡猾,不要被他看出破绽。”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陈默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思绪万千。
“唤醒程序”……那到底是什么?林婉秋在他身上到底做了什么?那些被抹掉的记忆里,又隐藏着什么?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一些片段,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那些丢失的记忆,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锁锁住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打开。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抓住林耀祖。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每天都去坤沙的营地,与林耀祖和坤沙喝茶聊天,加深感情。他表现得像是一个真正的商人,对林耀祖的处境表示同情,对坤沙的热情表示感谢。他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帮坤沙联系一些中国的买家,购买他的农产品。
坤沙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甚至开始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有一次喝酒的时候,坤沙拍着他的肩膀说:“陈老板,你是个实在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坤沙一定全力以赴。”
陈默笑着回应:“将军太客气了。能认识将军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假象。等到警方行动的那一天,坤沙就会发现,他这个“朋友”,其实是一个卧底。
一周后,谢军终于传来了消息:跨境行动的审批已经通过了。一支由公安部牵头、云南警方配合的特别行动小组,将在三天后进入缅甸,与缅甸当地警方合作,对坤沙的营地实施突袭,抓捕林耀祖。
“陈默,行动定在三天后的凌晨四点。”谢军在电话里说,“届时,我们会从三个方向同时对坤沙的营地发起进攻。你需要在行动开始之前,确保林耀祖的位置,并且在行动开始后,配合我们控制住他。”
“明白。”陈默说,“我会提前做好准备。”
“还有一件事。”谢军说,“坤沙的营地里可能有重武器,行动风险很高。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谢队。”陈默说,“我会小心的。”
挂断电话后,陈默开始为行动做准备。他检查了自己的武器——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确保它们都处于最佳状态。然后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方便在夜间行动。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躺在床上,试图睡一会儿,但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海中反复闪现着三天后的行动场景,想象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如果行动失败怎么办?如果林耀祖逃脱了怎么办?如果他在行动中受伤甚至牺牲了怎么办?
他不怕死,但他怕完不成任务。他怕辜负了谢军的信任,怕让那些期待正义得到伸张的人们失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他告诉自己,他一定能成功。他必须成功。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行动当天的凌晨两点,陈默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检查了武器,然后悄悄地离开了旅馆。夜色很浓,天空中看不到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点缀在漆黑的幕布上。
他沿着熟悉的小路,来到了坤沙营地外围的一个小山坡上。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整个营地。他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拿出望远镜,观察着营地里的动静。
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哨兵在巡逻。大部分的帐篷和房屋都漆黑一片,里面的人正在沉睡。林耀祖住的那栋小楼,二楼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陈默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四十分。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和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营地里依然安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陈默趴在岩石后面,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凌晨三点五十分,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微弱的轰鸣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螺旋桨声。三架武装直升机出现在天际线上,如同黑夜中的巨鸟,朝着营地的方向飞来。
营地里顿时炸开了锅。哨兵们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帐篷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人们从睡梦中惊醒,到处乱跑。
直升机悬停在营地上空,探照灯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扩音器里传来了威严的声音:“我们是缅甸警方!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重复一遍,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坤沙的手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些人试图反抗,端起枪朝直升机射击,但立刻被直升机上的机枪火力压制住了。
陈默趁机从山坡上冲下来,朝着林耀祖住的那栋小楼跑去。他知道,林耀祖一定会趁着混乱逃跑,他必须在林耀祖逃走之前拦住他。
他冲进小楼,一脚踹开林耀祖房间的门。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敞开着,窗帘在夜风中飘动。陈默冲到窗边,看到林耀祖正沿着楼后的排水管往下滑。
“林耀祖!站住!”陈默大喊一声,纵身一跃,也从窗户跳了出去。
他落在地上,顺势一个翻滚,卸掉了冲击力,然后拔腿就追。林耀祖已经跑出了几十米远,正在朝着营地后面的树林狂奔。
陈默咬紧牙关,全力追赶。他的体能很好,但林耀祖也不慢,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二三十米左右。
眼看林耀祖就要冲进树林了,陈默心急如焚。一旦林耀祖进入树林,在黑暗和复杂的地形中,想要再抓住他就难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拦住了林耀祖的去路。
是谢军!
“林耀祖,你跑不掉了!”谢军大喝一声,拔出手枪,对准了林耀祖。
林耀祖被迫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谢军和身后的陈默,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谢队长,你真是不依不饶啊。”林耀祖苦笑着说,“我都跑到缅甸来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我说过,天涯海角,我也会抓到你。”谢军说,“束手就擒吧,林耀祖。”
林耀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举起了双手:“好,我投降。”
陈默走上前,掏出手铐,铐住了林耀祖的双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谢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队,我们成功了。”
“是啊,我们成功了。”谢军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辛苦了。”
“你也是。”
两人押着林耀祖,走出了树林。营地里,坤沙和他的手下已经被缅甸警方控制住了,正在逐个被押上警车。天空中,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陈默望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际,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完成了任务,抓住了林耀祖,但他心中的谜团,却远没有解开。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耀祖,这个与他有着相同血脉的男人,此刻正低着头,沉默不语。他不知道林耀祖在想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他的人生将迎来一个新的篇章。不管那个篇章里有什么,他都会勇敢地面对。
因为他是陈默,他是一个警察。
阳光终于突破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驱散了夜晚的黑暗。
林耀祖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
“你知道吗?”林耀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从小就羡慕你。”
陈默愣了一下:“羡慕我?”
“对。”林耀祖苦笑一声,“你虽然生在穷人家,但你有真正的父母疼爱。我呢?我虽然是林家的少爷,但我的父母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他们只关心我能为林家带来什么利益,只关心我能不能继承家业。我活了一辈子,到头来才发现,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现在你知道了。你是陈家的儿子。”
“陈家?”林耀祖摇了摇头,“对我来说,那只是一个陌生的姓氏。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他们对我来说,跟路人没什么区别。”
“你可以去见他们。”陈默说,“等你服完刑,你还有机会。”
林耀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任由警察将他押上了车。
警车呼啸着驶离了营地,扬起一片尘土。陈默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影,心中百感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