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领着谢军走进看守所,来到关押林耀祖的那间监室。监室里,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床上,嘴里塞着毛巾,头发凌乱,满脸胡茬,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谢军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是真正的林耀祖。
“什么时候发现的?”谢军问。
“今天下午。”李国栋说,“我们进行例行巡查的时候,发现这间监室的门锁被人动过手脚。我们打开门一看,就看到他被绑在床上。我们赶紧把他解下来,但他因为长时间被捆绑和堵嘴,身体很虚弱,现在已经送到医务室去了。”
“门锁被动了手脚?”谢军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检查过了,门锁被人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打开过,然后又重新锁上了。手法很专业,如果不是仔细检查,根本看不出来。”
“监控呢?监控拍到什么没有?”
“监控……被人黑了。”李国栋的声音有些尴尬,“昨天晚上的监控录像,全都被删除了。技术部门正在尝试恢复,但难度很大。”
谢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看守所里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的地位还不低。否则,他不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林耀祖替换掉。
“昨天晚上的值班人员名单,给我一份。”谢军说。
“已经准备好了。”李国栋递给他一张纸。
谢军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昨天晚上值班的有三个人:一个姓刘的管教,一个姓张的狱警,还有一个姓王的协警。这三个人都是看守所的老人了,工作多年,从未出过差错。
“这三个人现在在哪里?”谢军问。
“都在所里。”李国栋说,“我已经把他们叫到会议室了,等着你来问话。”
“好,带我去见他们。”
谢军跟着李国栋来到会议室。会议室里,三个值班人员正襟危坐,脸上都带着紧张的表情。看到谢军进来,他们纷纷站起来。
“都坐吧。”谢军摆了摆手,自己也坐了下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想听听你们的说法。”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姓刘的管教先开口:“谢队长,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按时巡视了每一间监室,林耀祖也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一切正常。”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林耀祖本人?”
刘管教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我没仔细看。我就是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就以为是他。”
“你呢?”谢军转向那个姓张的狱警。
“我也是。”张狱警说,“我昨天晚上值夜班,在监控室里待了一整晚。监控画面一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情况。”
“监控画面被删除了,你知道吗?”
张狱警的脸色变了:“什么?被删除了?我……我不知道啊。我一直盯着监控,没有发现有人动过监控系统。”
“那你怎么解释监控录像被删除的事实?”
“我……我真的不知道。”张狱警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谢军又把目光投向那个姓王的协警。王协警看起来年纪最小,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他被谢军盯着,显得有些紧张,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我昨天晚上负责巡逻。”王协警结结巴巴地说,“我每隔一个小时就巡逻一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你巡逻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没有。”王协警摇摇头,“整个看守所都很安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军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说:“好了,你们先回去吧。如果有需要,我会再找你们。”
三个人如释重负,站起来,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谢军和李国栋两个人。
“你怎么看?”李国栋问。
“他们三个都有嫌疑。”谢军说,“但也可能,他们三个都是无辜的。真正的内鬼,可能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你是说……”
“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替换林耀祖,还能够删除监控录像,这个人对看守所的布局和安保系统非常熟悉。他很可能就是看守所内部的人,而且职位不低。”
李国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是说,我手下有内鬼?”
“目前还不能确定。”谢军说,“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国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谢队长,这件事情,我有责任。是我管理不善,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我愿意接受处分。”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谢军说,“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真正的林耀祖,还有那个假扮他的人。”
“你有什么计划?”
“我需要调取看守所周边所有的监控录像。”谢军说,“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另外,我还要排查所有进出看守所的人员和车辆,看看有没有可疑的。”
“好,我全力配合。”
谢军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星星在夜空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昨天早上,他去看守所提审林耀祖的时候,李国栋并没有亲自陪同,而是让一个年轻民警带他去的。当时他没有在意,现在想来,这似乎有些不寻常。
李国栋作为副所长,按理说应该全程陪同才对。但他却借故离开了,让一个普通民警来处理。这会不会是故意的?为的就是给假林耀祖创造机会?
还有,当他提出要转移林耀祖的时候,李国栋虽然表现出了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会不会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谢军越想越觉得可疑。他转过身,看着李国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李所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昨天早上,我来看守所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亲自陪同?”
李国栋愣了一下,然后说:“哦,那个时候我正好有个紧急会议要参加,所以就让人带你去了。怎么了?”
“什么会议?”
“是……是市局的一个电话会议,关于安保工作的。”李国栋说,“不信你可以去查。”
谢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说:“好,我会去查的。”
李国栋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谢队长,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我只是在例行调查。”谢军说,“每一个相关人员,我都会调查清楚。”
“我理解。”李国栋点点头,“你放心,我会全力配合你的调查。”
谢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来到看守所的院子里,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望着星空,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原本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绑架案,没想到却牵扯出了这么多秘密。林耀祖的替身、看守所的内鬼、神秘的“信使”、还有那些藏在密室里的文件……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陈默,是我。”
“谢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问你一件事。”谢军说,“昨天在化工厂里,你制服那个‘信使’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的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陈默说:“看到了。”
“他长什么样?”
“他……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长相斯文,像个知识分子。”陈默说,“但他的眼神很可怕,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像某个人?”
“像谁?”
“李国栋。”谢军说,“看守所的副所长。”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陈默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个‘信使’的身材和脸型,确实跟李国栋有点像。但我不敢肯定,因为他们戴着口罩,我看得不是很清楚。”
“我知道了。”谢军说,“谢谢你,陈默。”
“谢队,你怀疑李国栋就是那个‘信使’?”
“我只是猜测。”谢军说,“但很多事情,都指向了这个方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试探一下。”谢军说,“如果李国栋真的是那个‘信使’,那他一定会有破绽。”
“小心点。”陈默说,“如果李国栋真的是‘信使’,那他一定很危险。”
“我知道。”谢军说,“你也小心。”
挂断电话后,谢军掐灭了烟头,转身走进了看守所的大楼。他来到李国栋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谢军推门进去,看到李国栋正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文件。看到谢军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
“谢队长,还有什么事吗?”
“李所长,我想再看一下昨天晚上的值班记录。”谢军说。
“好的,我让人拿给你。”李国栋拿起电话,正要拨号,却被谢军阻止了。
“不用麻烦了。”谢军说,“我自己去档案室拿就行。”
“那好吧。”李国栋放下电话,“档案室在二楼,左转第二个房间。钥匙在管理员那里,你去找他要。”
“好的。”
谢军转身走出办公室,但没有去档案室,而是躲在了走廊的拐角处。他等了大约五分钟,看到李国栋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快步走向看守所的后门。
谢军悄悄地跟了上去。
李国栋走出后门,来到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谢军也上了自己的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看守所的范围,朝着郊区的方向开去。谢军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让李国栋发现自己。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了郊区的一片荒地。李国栋停下车,熄火,然后下车,走向荒地中间的一座废弃的房屋。
谢军也停下车,熄火,然后下车,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来到那座废弃房屋的外面,透过破损的窗户往里看。只见李国栋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什么人通话。
“……事情办妥了。林耀祖已经安全转移了……对,没有人发现……你放心,我会处理干净的……”
谢军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国栋猛地回过头,目光如电,射向谢军藏身的方向。
“谁?!”
谢军暗叫不好,转身就跑。但李国栋的动作更快,他一个箭步冲出来,拦住了谢军的去路。
“谢队长,这么晚了,你不在家里陪女儿,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李国栋冷冷地说。
谢军停下脚步,看着李国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李所长,我也想问你这同一个问题。”
两个人对峙着,目光在空中交锋,迸发出火花。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李国栋的目光在夜色中闪烁不定,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没有急着动手,反而将手机揣进口袋,双手插在腰间,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谢队长,既然你都跟到这里来了,我也不瞒你了。”李国栋叹了口气,“没错,我就是那个‘信使’。”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李国栋承认,谢军还是感到一阵心悸。他握紧了拳头,强压着冲上去将他制服的冲动,沉声道:“为什么?你身为看守所副所长,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李国栋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天生就想当这个副所长吗?我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十五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可结果呢?升迁无望,工资微薄,还要整天看上面的脸色行事。你知道林家给了我多少钱吗?五千万。五千万,够我花十辈子的了。”
“就为了钱,你就可以出卖自己的良心,就可以草菅人命?”
“良心?”李国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谢队长,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良心值几个钱?林耀祖本来就该死,我只不过是帮他换了个死法而已。至于你女儿,我本来没想伤害她,只是想利用她把你引出来。但你非要跟我作对,那就怪不得我了。”
“你把林耀祖弄到哪里去了?”谢军逼问道。
“他已经出国了。”李国栋坦然道,“昨天晚上,我安排人把他从看守所里换出来,然后用假身份送他上了飞往东南亚的航班。现在,他应该在某个海岛上晒着太阳,喝着椰汁,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谢军的心沉到了谷底。林耀祖一旦出境,想要再抓回来就难如登天了。他咬了咬牙,又道:“那个假扮林耀祖的人呢?他又是谁?”
“他啊,是我花高价从国外请来的一个职业替身演员。”李国栋说,“专门模仿林耀祖的言行举止,练了大半年,就是为了这一天。他的任务就是引你上钩,把你带到化工厂,然后制造混乱,掩护真正的林耀祖离开。现在看来,他完成得很出色。”
“他死了。”谢军冷冷地说,“被你的同伙打死的。”
李国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那是他运气不好。干这一行,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死了,也只能怪他自己命薄。”
“你就不怕有一天,你也落到同样的下场吗?”
“怕?”李国栋笑了,“我当然怕。所以我给自己留了后路。谢队长,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爽快地承认一切?是因为我打算跑路了。今晚之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李国栋这个人了。我会换一个新的身份,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你觉得你能跑得掉吗?”
“为什么不能?”李国栋反问道,“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话音刚落,李国栋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谢军的胸口。
谢军的心跳骤然加速,但他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惧色。他盯着李国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开枪试试。”
李国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没有扣下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知道,枪声一响,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道黑影突然从李国栋身后的黑暗中窜出,如同猎豹一般扑向他。李国栋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抓住,剧痛之下,手枪脱手落地。
是陈默!
陈默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将李国栋的手臂反拧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腰眼,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李国栋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谢队,没事吧?”陈默抬起头,看向谢军。
谢军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跟着你。”陈默说,“我猜到你可能会来找李国栋,所以提前埋伏在这里。果然让我逮到了。”
谢军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手枪,然后蹲下身,看着被压在地上的李国栋,冷冷地说:“李所长,你的逃亡计划,恐怕要泡汤了。”
李国栋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有没有好下场,不是你说了算的。”谢军站起身来,掏出手机,拨通了小王的电话,“小王,带人来城西荒地,我抓到‘信使’了。”
挂断电话后,谢军看向陈默,眼中满是感激:“陈默,这次又多亏了你。”
陈默微微一笑,松开了压住李国栋的手,站起身来:“谢队,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些。”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谢军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警灯,心中百感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