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状图分列左右。左侧是“奉献等级”,从下到上分别是:
基础供养:常规香火、供品。对应“平安顺遂、心诚则灵”等模糊福报。
净资供养:大额“功德金”,金额远超常规,有明确分级(例如:10万/50万/100万以上)。对应“祛病消灾、事业转机、家宅平安”等具体化但仍有概率的福报。
身心供养:参与“身心净化仪式”。备注:包含为期不等的静修、特殊膳食、定向诵经、以及“无害的生理与心理指标监测(用于评估业障与福缘根基)”。对应“顽疾缓解、疑难得解、宿怨消弭”等较强福报。
灵性供养:签订“短期灵契”。备注:在特定环境下,完成指定的、具有象征意义的“奉献行为”(列表模糊,但提及可能包括“发肤之献”、“梦境记录与解析”、“特定情境下的抉择考验”等)。对应“重疾转机、绝处逢生、重大心愿实现”等高阶福报。
灵魂契约(最高级):备注:需经过严格评估与双向选择。奉献内容涉及“深层次的身、心、灵全面融入与托付”,形式与期限需个案协商。对应:“实现任何合理愿望(需经‘缘法’评估确认可行性)”。
在“灵魂契约”旁边,还有一个暗红色的、小小的“Ψ”符号水印。
右侧则是复杂的“福报兑现机制说明”,包括“自然显化”(指愿望看似自然实现)、“机缘指引”(指通过特定渠道提供帮助或信息)、“直接干预”(在评估后,由“缘法”调动资源直接达成)等方式,并强调了“因果业力平衡”、“保密性原则”以及“单方面违约的严重后果”。
整个体系逻辑严密,将迷信、心理学、行为经济学、以及赤裸裸的资源交易和人身控制,完美地包装在了一起。最低级别是收割普通信众的香火钱,中间级别开始涉及人身控制和数据采集(身心供养),高级别则直接与“奉献行为”和“契约”绑定,而最高级别的“灵魂契约”,更是以“实现任何合理愿望”为诱饵,要求“深层次的身、心、灵全面融入与托付”,这几乎等同于将个人完全交付给这个组织,其后果不堪设想。而那个“Ψ”符号,则昭示了其真正的归属。
谢军的心脏狂跳,但脸上竭力维持着震惊、渴望与犹豫交织的复杂表情。他指着“灵魂契约”和那个“Ψ”符号,声音发干:“这……这个符号是……还有,任何愿望?真的什么都可以?”
“符号代表更高深的缘法,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中年男人收起设备,语气带着蛊惑,“至于任何愿望……只要你的愿望是‘合理’的,在你的因果和福报承受范围之内,并且你通过了评估,展现了足够的‘奉献’决心,‘缘法’就有能力帮你实现。钱,只是最浅层的东西。真正的奉献,是你自己——你的时间,你的诚心,你的……一部分。就像治病,外药治标,内药治本。你太太的病,根子在业障和灵性缺失,光靠钱和普通药石,没用。需要‘大药’,而这‘大药’,需要你用自己的‘奉献’来换。”
完美的说辞。将医疗无力回天的绝症,归咎于虚无缥缈的“业障”,将希望寄托于需要个人“奉献”来换取的“大药”,而“奉献”的尺度,则由这个组织来定义和索取。
“我……我要救她!什么契约,我签!只要你们能救我太太!”谢军扮演的富商仿佛下定了决心,红着眼睛低吼。
“不急。”中年男人摆摆手,露出满意的笑容,“‘灵魂契约’不是儿戏。你需要先完成一些前置步骤,表达诚意,也让我们评估你的缘法。首先,这二十万,作为‘净资供养’的诚意金,我们收下。之后,会安排你和你太太,参加一次初级的‘身心净化仪式’,主要是采集一些基础数据,评估你们的业力和福缘基础。如果评估通过,我们会进一步接洽。记住,今天你看到的一切,对任何人,包括你太太,都不能提起半个字。否则,缘法断绝,后果自负。”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那个黑色设备。
“明白,明白!什么时候开始仪式?”谢军急切地问。
“等我通知。用这个联系。”中年男人递给谢军一部老款诺基亚手机,“只有我的号码。平时关机,需要时会响。现在,你可以走了。钱留下。”
谢军做出恋恋不舍又满怀希望的样子,留下公文包,拿着那部诺基亚手机,离开了修理铺。
回到车上,他立刻通过加密设备,将所见所闻详细汇报。大鹰和工作组早已在外围通过远程定向拾音设备,监听到了大部分对话。
“拿到关键证据了。那个‘缘法’设备里的内容,尤其是‘奉献等级表’和‘Ψ’符号,是直指其犯罪本质和组织关联的铁证。”谢军一边驾车离开,一边说,“而且,他提到了‘采集基础数据’、‘评估业力福缘’,这完全印证了赵桂兰所说的‘心灵奉献计划’的前期步骤。他们要开始对我们进行‘数据采集’了。”
“很好,将计就计。参加他们的‘仪式’,摸清他们的数据采集手段、地点、人员,争取获取更多直接证据,尤其是那个‘缘法’设备的更多信息,或者找到其与‘Ψ-07B’终端或其他上级节点的联系。”大鹰在频道里回应,“技术组正在尝试破解那部诺基亚手机和追踪其信号,但对方很谨慎,手机是硬件锁死的单线联系,信号也做了处理。不过,只要他们再次使用那台‘缘法’设备联系我们,就有可能捕捉到它的信号特征。那个加密界面……技术组初步分析截图,其加密算法特征,与我们之前截获的、疑似来自‘导师’或桑德尔的少数加密通讯片段,在核心算法结构上存在高度相似性!虽然外层包装不同,但内核同源的可能性很大!”
加密算法同源!这几乎是从技术“基因”层面,将迦楞寺的这个“中介”及其背后的“缘法”系统,与“心魔”网络、“Ψ-07”项目绑定在了一起!这是比符号和文字描述更坚实、更难伪造的技术证据!
“果然是一伙的。”谢军目光冷峻,“‘奉献等级表’是他们将罪恶商业化和体系化的操作手册。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亲身走入这个手册描绘的黑暗流程,记录下每一步,然后,从内部将其撕碎。”
接下来的几天,谢军和大鹰“焦急”地等待着“通知”。那部诺基亚手机一直沉默。工作组则利用这段时间,紧锣密鼓地进行各项准备:对可能的“仪式”地点进行预判和排查;制定多种应急方案;准备隐蔽的取证和通讯设备;并对谢军和大鹰进行更细致的角色培训和应急预案演练。
同时,对“中介”中年男人的秘密调查也在进行。此人在本地确有山货生意背景,但近年来行踪不定,经济状况似乎比表面好得多。其社会关系复杂,与一些外地人员有不明往来。工作组没有动他,只是暗中监控,希望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上线或同伙。
等待中的时间格外漫长。谢军每日“精心照料”着“病重”的“妻子”,两人在酒店房间里,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那套“奉献等级表”的内容,如同幽暗的咒语,时时萦绕在谢军心头。从“净资供养”的金钱勒索,到“身心供养”的数据采集,再到“灵性供养”的行为操控,最终是“灵魂契约”的彻底剥夺……这套体系设计之精巧、对人性弱点把握之精准、其最终目的之险恶,令人不寒而栗。这绝非临时起意的诈骗,而是一个经过长期思考、反复迭代、具有明确意识形态和操作规程的、系统性的犯罪工程。
“心魔”想要的,不仅仅是钱,也不仅仅是实验数据。他们通过这套“奉献”体系,在筛选、塑造、并最终试图“拥有”那些在绝望中愿意付出一切的人的灵魂。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终于,在第五天的深夜,那部沉寂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在黑暗中发出了单调而刺耳的铃声。
“鱼儿,咬钩了。”谢军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有存储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