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2章 “奉献”的价码(1 / 2)这个调查员过于冷静首页

赵桂兰母女的妥善安置和关键证词,如同在密封的“迦楞”实验场上凿开了一个通风口,让外界凛冽的现实空气涌入,也使得隐藏其内的污浊与扭曲更加清晰可辨。对“渡鸦”(阿成)的突击审讯,在赵桂兰提供的细节印证下,终于撬开了一道缝隙。他不再完全否认,转而采用一种“技术性坦白”的策略,承认自己受雇于一个名为“明心基金会”的境外机构,任务是“观察和记录特定社会文化现象下的群体心理与个体行为”,但对“奉献测试”、“心灵奉献计划”等词汇,坚称是赵桂兰“误解”或“虚构”,辩称所谓的“奉献”只是指“虔诚的信仰表达”和“参与匿名问卷调查”。

然而,他无法解释那些内部标记、加密通讯记录,以及在赵桂兰许愿记录旁发现的那些冰冷评语。工作组从其加密通讯设备的残留数据中,恢复了一个加密的联系人列表和几条语焉不详的指令片段。其中一个联系人的备注是“中介-迦楞”,最后联系时间就在寺庙查封前数日。这似乎证实,在明镜(前台管理者)和“渡鸦”(现场观察/执行者)之外,还存在一个负责“资源对接”和“特殊事务”的中间层。

“‘明心基金会’很可能又是一个幌子。‘中介’才是连接这个实验场与‘导师’网络资源输送、以及处理‘特殊需求’(比如‘奉献测试’的执行资源)的关键环节。”谢军在案情分析会上指出,“赵桂兰遇到的那个‘慈悲香客’,可能就是‘中介’本人或其手下。他提到的‘心灵奉献计划’和能弄到‘靶向药’,显示这个‘中介’拥有调动一定医疗资源(哪怕是非法或假冒的)的能力。我们需要找到这个人,或者,让他来找我们。”

“引蛇出洞?”大鹰会意。

“对。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有强烈诉求、且可能愿意为‘灵验’付出额外代价的‘高价值样本’,那我们就扮演这样的样本。”谢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一个为至亲寻求续命良方、不惜倾家荡产的‘豪商’,应该足够有吸引力。而且,我们选择在寺庙刚刚查封、风声鹤唳的时机出现,表现出对‘神迹’的极度渴望和对官方调查的不信任,更符合一个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的富豪心态。‘中介’如果还在活动,或者其背后的网络还在关注此地,很可能会尝试接触。”

计划经过周密推演。谢军和大鹰的角色设定为:谢军化名“沈铭”,一位东南沿海成功的医疗器械商人,其“妻子”(由大鹰扮演,化名“林薇”)罹患罕见且严重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借鉴了李小草的红斑狼疮,但病情描述更危重),遍访名医无效,听闻迦楞寺“哭观音”神迹,在寺庙关闭后仍不死心,携“重金”前来,希望能“打动”菩萨或“有门路的人”,获得“神恩”或“偏方”。两人衣着考究但难掩疲惫焦灼,开着租来的高档越野车,入住清河镇最好的(也仅有的)一家准三星酒店,出手阔绰,频频向当地人打听寺庙“内幕”和“真正的高人”。

工作组在暗处提供全方位支持,包括伪造身份背景、监控通讯、以及在外围布控。同时,通过技术手段,在本地一些特定的、可能被“中介”关注的隐秘信息渠道(如某些加密社交群组、地下钱庄联络点等)中,悄悄释放关于“东南富商携重金求神药”的风声。

最初的几天风平浪静。谢军和大鹰按照剧本,每日“忧心忡忡”地在镇上和寺庙周边“徘徊”,逢人便打听,显得既虔诚又焦躁,对官方关于寺庙骗局的通告嗤之以鼻,私下抱怨“肯定是挡了菩萨的路”。他们的表演天衣无缝,连酒店服务员和当地小贩都信以为真,暗地里议论这对“痴心”又“有钱没处花”的夫妻。

转机出现在第四天傍晚。谢军“独自”在酒店餐厅的包厢“借酒消愁”时,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相貌毫不起眼、大约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拿着半瓶白酒,笑呵呵地凑了过来,自称是本地做山货生意的,看谢军面生又愁苦,想来“交个朋友,喝两杯解闷”。此人谈吐寻常,聊的都是本地风物和生意经,但谢军注意到,他几次将话题不露痕迹地引向迦楞寺和“灵验”之事,并试探谢军“求”的是什么,愿意“付出”多大代价。

谢军按照设定,半醉半醒地吐露“妻子”的“病情”和绝望,表示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找到“真神”或“真高人”,倾家荡产也愿意,甚至隐晦提到,听说有些“灵验”需要特别的“心意”或“付出”,他也愿意考虑。

那中年男人听着,眼神闪烁,但并未接话,只是安慰几句,留下一个本地手机号,说“出门靠朋友,有事可以聊聊”,便离开了。

这个号码经查,是一个不记名的预付费号码,近期才有通话记录,且关联号码很少。工作组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加强了监控。

又过了两天,谢军“妻子”的“病情”在剧本中“突然加重”,大鹰“卧床不起”,谢军“方寸大乱”,在酒店房间里“砸了东西”,并“匆忙”拨通了那个山货商留下的号码,语无伦次地求救,许诺重金酬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不再有之前的市侩,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和疏离:“沈老板,别急。你太太的病,是孽障,也是机缘。寻常的香火钱,救不了这个急。菩萨慈悲,但渡有缘人,也要看缘分到了没有,诚意到了没有。”

“诚意?我有诚意!要多少钱,你说!只要我拿得出!”谢军扮演的富商急切吼道。

“钱,只是一方面。真正的‘奉献’,有时在钱之外。”对方意味深长地说,“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镇东老粮站后面,有个废弃的农机修理铺。你一个人来,带上……能证明你‘诚意’的东西。我们聊聊。记住,一个人。”

典型的秘密接头指令。地点偏僻,要求单独前往。

“要不要派人提前布控?”大鹰在加密频道里问。

“修理铺内部情况不明,提前布控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去,你们在外围远距离监控支援。他要求‘证明诚意的东西’,可能指现金,也可能指其他。我带一笔现金,也准备好应对突发状况。”谢军回复。

次日午后,谢军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二十万现金和一些伪装的文件,独自驾车来到镇东废弃的粮站。这里早已荒芜,杂草丛生。后面的农机修理铺是一个砖瓦结构的破旧平房,门窗破损。他将车停在远处,步行接近。

修理铺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那个中年男人果然在里面,坐在一张缺腿的旧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个保温杯。看到谢军,他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一张摇晃的椅子。

“沈老板,坐。东西带来了?”他开门见山。

谢军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成捆的钞票。“这里是二十万,定金。只要能救我太太,后面还有十倍,百倍!”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钞票,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沈老板,看来你还是没完全明白。菩萨不缺你这点钱。寺庙里那些捐香油钱的,成百上千,有几个真得了大福报?‘神恩’就像山里的老参,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看缘分,看……你肯拿什么来换。”

“那到底要什么?你直说!”谢军表现出焦躁和不耐。

中年男人慢悠悠地喝了口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平板电脑大小的黑色电子设备,放在桌上。设备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界面。

“这叫‘缘法’。里面有些东西,你可以看看。不过,看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诚心加入,要么……就当今天没见过我。”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着谢军。

谢军知道,这是最后一道筛选。他做出挣扎和决绝的表情,重重点头:“看!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看!”

中年男人输入密码。屏幕上出现一个设计简洁、但透着一股冷硬科技感的界面。背景是深蓝色,中央是一个树状结构图,标题是:《缘法奉献与福报对应参考(迦楞特别版)》。文字是中英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