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章 香客中的眼睛(2 / 2)这个调查员过于冷静首页

实验组A?A-3号样本?信仰强化指数?阈值?下一阶段“奉献”测试?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刺入大鹰的耳膜!

这不是简单的观察员!这是一个在评估“样本”、并准备启动更危险“测试”的执行者!他们把活生生的香客,编号为“A-3”,像评估实验动物一样,评估其“信仰强化”程度,然后准备进行所谓的“奉献”测试!什么是“奉献”?捐献财产?还是……更可怕的,奉献身体、健康,甚至生命?

大鹰感到一股寒意和怒火从心底窜起。但她强行克制住,继续倾听。

阿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耳机里的指示。然后,他点了点头,低声道:“明白。授权确认。测试脚本和触发条件已就位。将按计划在48小时内执行。确保撤离通道畅通。Ψ-07B下线后,本地存储将按规程销毁。……是,明白。‘渡鸦’收到。完毕。”

他切断了通讯,快速关闭了上传界面,清理了浏览器记录,拔出U盘,关机。动作一气呵成,显然训练有素。

他起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低着头,快步向网吧外走去。

大鹰立刻通过微型通讯器,通知外面的侦查员:“目标‘阿成’离开,可能是‘渡鸦’。保持距离跟踪,确定其落脚点和接触人。注意,他可能携带危险物品或准备执行危险任务。他提到了要对一个编号‘A-3’的香客进行‘奉献测试’,必须尽快确认‘A-3’的身份并实施保护!”

“明白!”

大鹰也迅速离开网吧,与侦查员会合。两人远远吊着阿成,看到他回到了那家小旅馆,没有再出来。

回到临时指挥点,大鹰脸色铁青,将听到的对话内容详细复述给谢军和工作组。

“‘渡鸦’……行动代号。‘奉献测试’……绝对是更危险的步骤。”谢军脸色凝重,“必须立刻从登记的香客中,筛选出可能符合‘A-3’特征的人。‘实验组A’可能指的是某一类特定属性的香客群体,比如中老年、女性、有强烈健康或家庭诉求、社会支持薄弱、易受暗示的个体。‘A-3’是其中的第三个?”

数据分析团队立刻根据“信仰强化指数阈值”这个模糊条件,结合监控中观察到的香客行为特征(狂热程度、停留时间、捐赠行为、对“神迹”的反应强度等),以及基本信息(年龄、性别、来源地、自述诉求),进行快速建模和排序。很快,一个六十多岁、来自本县偏远山村、独自前来为瘫痪儿子祈福的刘姓老太太,被标记为高风险匹配对象。她在寺庙期间表现出了极度的虔诚和执着,几乎将全部积蓄都捐作了“香火”,且多次向“王婆婆”和僧人表示愿意“为儿赎罪,做什么都愿意”。她的编号,在内部观察记录的一个碎片文件中,被偶然提及为“A-3”。

“就是她!”大鹰当机立断,“立刻联系当地派出所和村干部,核实刘老太太的家庭住址和当前情况。组织人手,以走访慰问或消防安全检查等名义,立即上门,确保其人身安全,并将其带离原住所,暂时保护起来。同时,对‘阿成’实施严密监控,一旦他有对刘老太太或其家人不利的动向,立即逮捕!”

命令迅速下达。本地警方很快反馈,刘老太太已于昨日从寺庙返回家中,目前情况正常,但其子病情并无起色,情绪低落。

工作组和当地民警连夜驱车赶往那个偏僻的山村。与此同时,对“阿成”的监控显示,他一直在旅馆房间内,似乎在与外界联系(手机信号频繁但短暂),但并未外出。

凌晨三点,工作组抵达刘老太太家。老旧的土屋,家徒四壁。刘老太太对深夜到访的“干部”有些惊慌,但听说是了解寺庙情况(官方说法),又担心儿子的病情,便打开了话匣子。她反复念叨“观音菩萨”和“明镜法师”的“恩德”,说自己的诚心一定能让儿子好起来,甚至表示,如果还需要她做什么,哪怕“折寿”、“捐出这条老命”也愿意。言语中透出的那种被深度暗示后的、不顾一切的“奉献”冲动,让在场的人无不心惊。

工作组以“协助调查”和“提供进一步医疗救助信息”为由,温和但坚决地将刘老太太和她儿子,暂时安置到了镇上的一个安全点,并安排了女警和医护人员陪同安抚。

“奉献测试”的潜在目标被控制,危险暂时解除。但“阿成”这条线,以及他背后那个代号“渡鸦”、授权他进行测试的上级,依然隐藏在暗处。

“‘渡鸦’应该是‘导师’网络在本地的行动人员,级别可能高于明镜,直接受‘Ψ-07B’终端背后的中枢指挥。他的任务不仅是观察和数据传输,还包括在特定条件下,启动对‘高价值样本’的进阶测试。”谢军在临时指挥点分析,“‘奉献测试’的内容不明,但肯定对受害者有害。如果我们没有截听到,刘老太太很可能遭遇不测。这证明他们的实验是动态的、可升级的,会根据‘样本’的反应调整‘干预’强度,直至触及伦理和法律的底线,甚至超越。”

“必须尽快逮捕‘阿成’,撬开他的嘴。他知道的肯定比明镜多,而且心理防线未必有明镜那么脆弱(明镜可能被抓住了更致命的把柄)。”大鹰看着监控画面中旅馆那个亮着灯的房间,“但他很警惕,有通讯设备,可能还有同伙或撤离方案。抓捕必须迅雷不及掩耳,不能给他销毁证据或通知外界的机会。”

“我建议,趁现在凌晨,人最困乏的时候行动。同时,对他的房间进行信号屏蔽,防止他远程销毁数据或触发警报。”谢军补充。

行动计划迅速制定。凌晨四点,正是天色最黑暗、人最沉睡的时刻。大鹰带领突击小组,在通信保障组的信号屏蔽支持下,突袭了“阿成”所在的旅馆房间。

行动干净利落。“阿成”在睡梦中被制服,他藏在枕头下的匕首和绑在小腿上的另一个加密通讯器被搜出。房间里的个人物品中,发现了多个U盘、一本用密码写就的笔记、几份打印的“样本评估报告”,以及一张近期离开本地的长途汽车票(目的地在省外)。

“阿成”被连夜押解至市局。初步审讯中,他表现出了与明镜截然不同的态度——不是恐惧性的沉默,而是带着一丝讥诮和漠然的抵抗。他承认自己受雇于一个“研究机构”,负责“社会心理学田野调查”,对迦楞寺的事情“只是执行上级任务,收集数据”,对“奉献测试”等具体内容声称“不知情”或“只是术语,不代表实际伤害行为”。他显然受过一定的反审讯训练,而且似乎对自己的“雇主”的能量抱有某种信心,或者,他自身就秉持着那种扭曲的、将人类视为实验材料的“科学”价值观。

但“阿成”的落网,以及从其物品中查获的更多线索,无疑为撕开“导师”网络在本地区的活动,提供了新的、更锋利的突破口。尤其是那本密码笔记和U盘中的数据,在技术部门的全力破解下,或许能揭示更多关于“Ψ-07”项目结构、人员网络、以及下一步动向的秘密。

谢军站在指挥点的窗前,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一夜惊心动魄,阻止了一起可能的悲剧,抓获了关键的现场行动者。但心情并无轻松。

寺庙是“收集器”,香客中有“眼睛”,数据在实时上传,实验在动态升级,甚至预设了对“样本”进行更危险操作的“进阶测试”……

“导师”网络的触角之深、设计之精、对人性弱点利用之彻底,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这不仅仅是一系列犯罪案件,这是一场正在发生的、静默的、针对人类心灵的社会性“技术剥削”。

而他们,刚刚斩断了这条触角在本地最活跃的末端。但庞大的躯体,依然隐藏在深海般的黑暗之中。

“‘渡鸦’被捕,‘Ψ-07B’终端大概率会察觉,可能会启动自毁或切断联系。”谢军对走过来的大鹰说,“我们必须加快对已获数据的破解,同时加强对其他可能存在类似模式的地区(特别是与‘幻影科技’、‘光影解决方案’或‘诚建古艺’有关联的地区)的筛查。‘奉献测试’……这提醒我们,他们的实验可能已经进展到了更危险的阶段。”

大鹰点了点头,眼神依旧锐利,但透着一丝连轴转的疲惫:“我知道。但至少,我们救下了一个人,抓住了一个‘渡鸦’。每一步,都是前进。先集中精力,撬开‘阿成’的嘴,消化已经到手的证据。‘Ψ-07B’断了,还有‘A’,‘C’,‘D’……我们总会找到它们。”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夜色。小镇在晨曦中苏醒,仿佛昨夜的一切惊险都未发生。但谢军和大鹰知道,平静的表面之下,一场涉及科学、罪恶与人性的复杂战争,还远未到鸣金收兵的时刻。他们必须利用这短暂的间隙,消化战果,磨利刀锋,准备迎接下一轮,或许更加艰难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