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章 香客中的眼睛(1 / 2)这个调查员过于冷静首页

迦楞寺地下密室的发现,以及“Ψ-07B”这个与理工大学案件直接关联的编号,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清道夫”工作组的每一个分析终端。明镜的审讯虽然因极度恐惧而进展缓慢,但“Ψ-07B”这个确凿证据的出现,结合从密室提取的设备日志、部分未完全删除的操作记录,已经足以勾勒出迦楞寺在整个“Ψ-07”项目中扮演的角色——一个功能相对完整的、集“环境干预”、“实体现象制造”、“群体行为观察”与“初步生理数据采集”于一体的中型综合测试场。其数据传输终端“Ψ-07B”的存在,则像一根无形的脐带,将这个偏远的寺庙与“导师”网络某个更深层的、负责数据汇总与分析的中枢连接在一起。

工作组连夜对“Ψ-07B”这个终端标识进行了全方位的技术攻坚。试图从无线信号特征、加密协议模式、历史连接IP碎片等角度,逆向追踪其物理位置或网络归属。然而,对方显然采用了高度专业和隐蔽的通信手段,信号经过多重跳转和强加密,直接定位异常困难。但技术小组没有放弃,将“Ψ-07B”的特征码输入了庞大的监控数据库,尝试寻找其可能留下的、更早或更间接的踪迹。

与此同时,对查封期间登记的香客信息的初步分析,也在同步进行。迦楞寺“神迹”传闻发酵的这一个多月里,前前后后到访的香客超过五百人,来源复杂,有本地村民,有周边县市的信徒,甚至还有少数从更远地方慕名而来的。大部分人的信息模糊,登记不全,排查难度极大。

然而,谢军并没有将目光仅仅停留在“谁来了”这个层面。基于“Ψ-07”项目的实验性质,他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思考:在这个精心设计的“实验场”中,除了作为“实验刺激”的“神像哭泣”和环境矩阵,除了作为“观察和控制者”的明镜及技术团队,那么,被观察的“样本”——也就是香客们,在这个实验中,是否也存在着某种“结构”?实验设计者是否会在“样本”中,预设一些“对照组”或“特化观察组”,以便更精确地评估干预效果,或者进行更复杂的对比实验?

他将这个想法与大鹰和数据分析团队进行了沟通。

“你的意思是,香客里可能混有他们自己的人?伪装成香客,近距离观察、引导,甚至……主动触发某些特定反应?”大鹰立刻领会了谢军的意图。

“对。从密室的数据记录看,他们能监测环境数据和部分‘脑电噪声’,但环境数据是被动的,脑电信号也是间接和粗糙的。要获取更精细的、关于个体情绪变化、信仰强化程度、行为决策细节的数据,尤其是关于‘社会互动’和‘信息传播’这类动态过程的数据,最好是有嵌入到香客群体内部的‘眼睛’和‘耳朵’。这些人可能表面上比普通香客更‘虔诚’,更‘投入’,行为模式相对固定,以便作为‘基准’或‘催化剂’。”谢军调出从密室数据记录仪中恢复的部分时间戳和事件标记,“看这里,在一些关键时间点(比如‘神迹’呈现前后、讲经开示时段),除了环境参数变化,系统还记录了一些标记为‘OBS_Trigger’(观察者触发)和‘GRP_Dyn_Sample’(群体动态采样)的事件。这些事件不像是自动传感器触发的,更像是有人为报告或启动了特定记录模式。”

数据分析团队立刻根据这个思路,重新梳理香客信息。他们重点关注那些多次到访、停留时间超长、且在寺庙中有相对固定活动模式(如每日定时诵经、积极与他人交流、主动维护秩序等)的香客。结合寺庙内部有限的监控录像(主要在大殿入口和院落)以及支援小组前期观察的记录,一个名单被初步筛选出来,大约有十几个人。

其中,有三位“香客”显得格外突出。

第一位,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自称“王婆婆”,来自邻县。她几乎每天最早到,最晚走,自带干粮,整天跪在大殿最前排,诵经声音最大,表情也最是虔诚狂热。她对“哭观音”的灵验事迹如数家珍,经常主动向新来的香客讲述,言辞极具感染力。有几次,还“恰好”在香客对“神迹”真实性产生疑惑时,站出来“见证”,说得声泪俱下。

第二位,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叫“阿成”,说是来为病重的母亲祈福。他话不多,但身体强壮,经常“热心”地帮忙维持秩序,搀扶老弱,搬运物资。他似乎在香客中颇有威信,不少人听他招呼。寺庙的“居士”(工作人员)对他似乎也较为客气。

第三位,是个六十多岁、腿脚有些不便的老者,自称“老陈”,是从更远的山区来的。他沉默寡言,总是独自坐在大殿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经书,但眼睛很少看书,更多是在观察大殿里的人,尤其是那些情绪激动或行为异常的香客。他偶尔会与“王婆婆”或“阿成”有极短暂的眼神交流。

这三个人,在数据模型中的“行为一致性”和“在场相关性”指标异常地高。而且,在查封当日疏散香客时,他们三人虽然也配合离开,但表现出的情绪并非普通香客的困惑或不舍,而是一种更深的、压抑的紧张和警惕,离开时也选择了不同的、分散的路径。

“重点监控这三个人,特别是他们离开寺庙后的去向和接触人员。”大鹰下令。

工作组调动了有限的本地监控资源和外围侦查员,对这三人的行踪进行了追踪。其中,“王婆婆”和“老陈”离开清河镇后,分别乘坐长途汽车去了不同的方向,暂时失去有效监控。“阿成”则没有立刻离开清河镇,而是在镇上的一家廉价小旅馆住了下来,行为低调。

大鹰决定亲自带一名侦查员,对“阿成”进行近距离监控。谢军留在临时指挥点,协调信息分析和技术支持。

监控进行了一天。阿成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旅馆房间里,偶尔出来在附近小餐馆吃饭,行为并无特别。但到了晚上八点多,他独自离开旅馆,没有去任何娱乐场所,而是拐进了镇子边缘一家招牌陈旧、灯光昏暗的网吧。

这引起了怀疑。一个虔诚的、为母祈福的“香客”,在寺庙被查封后,不急着回家或寻找新的祈福地,却有闲心去网吧?

大鹰和侦查员立刻跟进,伪装成普通上网者,进入了那家网吧。网吧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多是些打游戏的年轻人。阿成似乎对这里很熟,径直走向最里面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那里有几台用隔板半包围的机器。他坐下,开机,动作熟练。

大鹰选择了一个斜后方、既能观察到阿成侧脸和屏幕反光、又不至于太显眼的位置坐下。侦查员则在门口附近策应。

阿成没有打开任何游戏或社交软件。他快速输入了一个网址(大鹰角度看不清),页面跳转后,似乎是一个需要验证的登录界面。他插入了一个U盘,又输入了密码。登录后,屏幕显示出一个非常简洁、甚至有些简陋的深色背景界面,上面主要是文件传输和日志记录的功能。

他插上另一个U盘(可能是从身上取出的),开始上传文件。上传进度条走得很慢,显然文件不小,或者网速受限。上传过程中,阿成显得很谨慎,不时抬头观察四周,尤其注意门口和身后。

然后,他戴上了耳机,似乎点开了某个通讯软件。他嘴唇微动,开始低声说话。由于网吧嘈杂,距离又远,完全听不清内容。

大鹰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这可能就是关键。她必须想办法听到他在说什么。但直接靠近太危险,容易打草惊蛇。

她看了一眼网吧的环境。吧台附近有一个老旧的立式空调,发出很大的噪音。阿成的位置靠近后墙,墙边堆着一些废弃的电脑机箱和杂物。她脑中快速形成一个计划。

她对侦查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注意门口和可能的接应人员。然后,她起身,装作去洗手间,绕了一个小圈,从另一条通道,悄悄接近阿成所在位置的后方。那里堆放的杂物和空调的噪音,或许能提供一些掩护。

她小心地移动到那堆废弃机箱后面,蹲下身,屏住呼吸,将耳朵尽力贴近隔板。网吧的嘈杂和空调的轰鸣是巨大的干扰,但她受过特殊训练,能努力过滤背景噪音,专注于特定的声源。

断断续续的话语,透过隔板和噪音的缝隙,隐约传来:

“……已安全撤离……数据……已打包……部分上传遇到延迟……需要……”

“……明镜那边……肯定扛不住……建议启动……清理程序……”

“……实验组A……情况?”

这时,阿成似乎切换了话题,或者回答对方的询问,他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带着一种汇报工作般的、冷静到近乎无情的语调:

“实验组A总体稳定。A-3号样本,信仰强化指数已达阈值,根据协议,可进行下一阶段‘奉献’测试。该样本社会关系单纯,依从性高,是理想目标。请示是否授权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