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位刚才的电话信号!立刻!最高优先级!”大鹰第一时间对着通讯频道吼道,声音因紧绷而略显沙哑。
指挥中心瞬间从之前的专注寂静转为高效运转的嘈杂。网安和技侦人员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
“电话使用了至少七层加密跳转和卫星中继!最终信号来源指向境外,无法精确定位!”
“尝试逆向追踪加密协议和跳板节点!”
“对方使用了军用级或顶级黑客级别的反追踪技术,路径在快速自毁!”
“录音分析!变声器参数、背景噪音、任何可识别特征!”
嘈杂声中,谢军却紧紧盯着平板上的照片和那句话。“神为何哭泣?” 这不像是一个具体的地点指示,更像是一个哲学谜题,一个隐喻。“去查明真相,还是去揭穿谎言?” 这是在暗示寺庙的“神哭泣”现象背后,要么隐藏着一个需要查明的“真相”(比如自然现象、历史事件),要么就是一个需要被“揭穿”的“谎言”(人为制造的骗局或迷信)。而“Ψ”符号,则是“导师”或“心魔”一如既往的签名。
他将照片放大,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寺庙的建筑风格、周围植被、岩石质地、水渍的颜色和形态……试图从中找到地理位置线索。同时,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神哭泣”现象,在现实中有哪些可能?酸性降雨侵蚀矿物形成的痕迹?特定苔藓或微生物分泌物?内部渗水?还是……某种光学错觉或人为涂抹?
“谢顾问!鹰队!” 网安负责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有一丝颤抖,“我们……我们追踪到那个加密电话触发信号的初始接入点了!”
“在哪里?”大鹰和谢军同时转头。
网安负责人脸色极其难看,他指着主屏幕上刚刚解析出的一行IP地址和对应的网络归属信息,声音干涩:
“接入点IP地址,经过溯源和物理地址解析……属于……本市警察局内部办公网络,具体位置是主楼三层,东侧办公区的某个交换机节点!”
“什么?!” 大鹰一步跨到屏幕前,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烧穿。谢军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警局内部网络!这怎么可能?!
这意味着,那通来自海外、使用了顶级加密和反追踪技术的挑衅电话,其最初的触发信号,竟然是从警方内部、他们此刻所在的大楼里发出的!有两种可能:一,有内鬼,而且是一个能接触内部网络核心节点、技术高超的内鬼,潜伏在他们身边,甚至可能就是“清道夫”工作组内部的人!二,对方的黑客技术已经高超到能够无声无息地渗透并控制警方内部网络节点,将其作为跳板,而且故意留下这个痕迹,作为又一次赤裸裸的示威和挑衅!
无论哪种可能,都极其严重,也极其危险!
指挥中心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大鹰和谢军,脸上写满了震惊、怀疑和不安。内鬼的阴影,如同最毒的蛇,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刚刚还紧密协作的团队,信任的基石出现了裂缝。
大鹰的脸色铁青,但她强行压下了瞬间翻腾的惊怒,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扫过指挥中心里每一张面孔。她的目光所及之处,人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或避开视线。
“所有人,原地待命。关闭所有个人通讯设备,接受检查。”大鹰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技术组,立刻隔离该IP地址所属网络段,进行深度取证和入侵检测,我要知道这个接入是何时、以何种方式发生的,有没有留下后门或监控程序!排查该区域所有授权设备和使用记录!网安组,对工作组所有成员,包括我,包括谢顾问,进行紧急网络安全审查和背景再确认!”
命令迅速下达,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原本为了对抗外敌而凝聚的团队,此刻不得不先面对内部可能存在的毒刺。
大鹰走到谢军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信哪种可能?”
谢军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从技术难度看,远程渗透控制内部核心节点作为跳板,并精准定位到我的加密卫星电话触发呼叫,需要极高的技术能力和对内部网络架构的深入了解,难度极大,但并非完全不可能,尤其是对于能研发出‘Ψ-07’那种项目的组织。如果是内鬼,这个内鬼的级别和权限恐怕不低,而且就在我们附近,甚至可能听到了我们刚才的所有讨论。”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对方故意让我们追踪到这个内部IP,更像是一种示威。他们在展示能力,也在播撒猜疑的种子,从内部瓦解我们。这是心理战的常见手法。‘乌有之乡’的历史挖掘刚刚有进展,陈维还在审讯中,他们就送来新的‘课程’,并且用这种方式强调他们的无处不在和掌控力。这是在告诉我们,之前的胜利微不足道,游戏才刚刚升级。”
“所以,你认为这是示威大于实际内鬼风险?”大鹰问。
“不。内鬼风险必须严肃排查,百分之百确认。但与此同时,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被对方的心理战术带偏。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这个——”谢军指了指平板上的寺庙照片和谜题,“用新的、更复杂的‘谜题’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将我们引向他们预设的下一个‘实验场’。内部排查要秘密、迅速、严格地进行,但外部调查,对这个‘神为何哭泣’的调查,必须立刻启动,而且要以更高的规格和警惕进行。我怀疑,这个‘课程’的危险性,会远超槐园和阶梯。”
大鹰深深看了谢军一眼。在内部可能出现重大危机的时刻,他依然能保持如此清晰的逻辑和冷静的判断,这份定力让她暗自佩服。这也让她躁动和惊怒的心绪略微平复。
“我同意。内查外调同步进行。我会亲自督导内部排查,确保绝对保密和彻底。你,”她看着谢军,“集中精力分析这张照片和那句话,尽快确定寺庙的位置和‘神哭泣’现象的可能解释。我会协调资源,调取全国所有类似风格、且有‘流泪神像’传说或现象的寺庙资料。同时,申请对你和我的通讯设备、住所进行最高级别的反监控和安保升级。对方这次直接找上门,下一次,未必只是电话。”
谢军点头。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平板上的照片。古老破败的寺庙,流泪的神像,充满机锋的提问……这背后隐藏的,会是什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宗教和神秘主义氛围的大型环境操控实验?还是一个指向“心魔”组织历史或理念根源的线索?亦或,两者皆是?
“神为何哭泣……”谢军低声重复,目光锐利如扫描仪,仿佛要穿透像素,看到那座沉默寺庙所承载的所有时光与秘密。
新的挑战,以最突兀、也最挑衅的方式降临。敌人不仅在城外,阴影也可能就在身旁。但调查,绝不会因此止步。相反,这通电话和这张照片,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将是更坚决、也更谨慎的探寻波澜。
“清道夫”工作组的灯光,在这个不眠的深夜里,注定要亮得更久。而谢军和大鹰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他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藏在故事里的“鬼”,而是隐藏在现实缝隙中、拥有可怕技术和扭曲理念的、真正的“心魔”。而战斗的场地,从校园和古宅,延伸向了更古老、更神秘、也可能更危险的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