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搭档启程(1 / 2)这个调查员过于冷静首页

凌晨四点十七分,市局大楼“清道夫”工作组指挥中心的灯光依旧惨白。内部网络IP地址的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开,经久不散。紧急、秘密且高压的内部排查程序在第一时间启动,由大鹰亲自督导,抽调了绝对可靠的纪检和技侦人员组成独立小组,绕开常规层级,对IP地址所属的网络节点、物理接入设备、授权人员、以及近七十二小时内的所有访问和异常操作记录,进行外科手术式的剥离检查。工作组其他成员的初步安全审查同步进行,气氛凝重而压抑。每个人都清楚,一根毒刺可能就藏在身边,信任成了最脆弱也最必需的东西。

谢军被暂时“请”到隔壁一间同样做了屏蔽处理的备用分析室,由两名大鹰指派的、背景无可挑剔的行动队员陪同(或者说保护)。他知道这是必要程序,也能理解大鹰的谨慎。利用这段时间,他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将全部精力集中在那张诡异的寺庙照片和那句谜语上。他连接了工作组权限内可访问的多个地理信息、文化遗产、宗教建筑数据库,以照片中的建筑特征(石砌工艺、神像风格、山体植被)、光线角度和阴影长度(推测拍摄时间),以及“神哭泣”这一独特现象为关键词,进行交叉比对和筛选。

同时,他也让技术员尝试对照片本身进行更深入的元数据分析,看能否提取出隐藏的GPS信息、相机型号、拍摄参数,甚至被涂抹掉的原始数据。虽然希望渺茫——对方既然敢发,必然做了处理——但任何技术细节都可能成为线索。

窗外的天空从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内部排查的初步结果,在令人焦灼的等待中,终于由大鹰亲自带回。

她走进分析室,眼下有明显的阴影,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冷厉。她挥手让两名队员暂时离开,关上门。

“初步结果。”大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那个IP地址对应的物理端口,位于主楼三层东侧档案数字化处理室的备用网络交换机。该区域非核心涉密区,但夜间有门禁。监控显示,在电话接入前大约一小时,该楼层的电力系统有持续3.7秒的瞬间波动,疑似人为制造的干扰。波动期间,该楼层的部分监控探头有不到一秒的雪花屏。技侦在交换机端口上提取到一组非常微弱、经过精心伪装的物理接触痕迹,使用了某种抗静电干扰手套,手法专业。访问日志被清理过,但我们在交换机固件的深层缓存碎片中,恢复了被删除的访问记录片段——显示在电力波动期间,有未经授权的、使用了高级别伪装协议的数据包通过该端口短暂接入内部网络,并精准地触发了指向你卫星电话的呼叫路由指令。”

“远程物理接触加网络渗透?”谢军皱眉,“闯入档案室接触交换机,然后远程触发?”

“可能性很大。闯入者极为专业,避开了主要监控角度,利用了电力波动的瞬间干扰。档案室夜间无人值守,门禁记录被伪造,显示正常。对方对我们的内部布局、监控盲点、甚至电力系统弱点,都有相当程度的了解。”大鹰语气冰冷,“内鬼协助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但现场痕迹更倾向于是一次高水平的、内外结合的渗透行动。对方有能力在短期内摸清我们内部网络结构并找到可利用的薄弱节点,这说明他们要么有强大的技术支持,要么……对我们的了解,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无论是哪种,都极其危险。”

“所以,暂时没有明确的内部人员嫌疑指向?”谢军问。

“初步筛查,所有有权限接触该区域或相关网络管理的人员,在事发时段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或操作记录佐证。但更深入的背景核查和长期监控已经开始。在彻底排除嫌疑之前,工作组内部必须保持最高警惕,信息传递也需要增加新的密级和验证流程。”大鹰顿了顿,看向谢军,“至于你和我,上级已经批准,从即日起,你我组成固定调查搭档。我作为‘特别协调员’,全权负责与你的对接、安全及行动协调。这是正式文件。”

她将一份加密电子文件发到谢军的平板。谢军快速浏览,内容简洁明确,赋予大鹰在与此案及相关“非常规威胁”调查中调动必要资源、并与谢军进行全方位信息共享和协同行动的权限。这意味着他们的合作从非正式、临时性的,升级为官方背书、责任明确的固定组合。

“也就是说,我们被‘绑定’了,至少在解决这个‘心魔’和‘导师’的麻烦之前。”谢军收起平板。

“可以这么理解。”大鹰点头,“上级认为,你我的专长互补,在此前案件中证明有效。面对渗透到我们网络内部的敌人,一个精简、高效、互相信任的核心调查单元,比庞大但可能泄露的团队更安全。当然,风险也更高,我们俩会成为更显眼的目标。”

谢军没有反对。事实上,经过槐园、阶梯、陈维追捕等一系列事件,他已经认可大鹰作为搭档的价值。她的果断、实战能力和在某些方面的“直觉”,确实弥补了他的短板。而固定的搭档关系,也能减少沟通成本,提高应对突发危机的效率。

“那么,搭档,接下来什么计划?”谢军问,用了“搭档”这个词。

大鹰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你那边,照片有线索了吗?”

“有初步方向。”谢军调出分析结果,投射到墙上的屏幕。“根据建筑风格,特别是神像的雕刻手法、石料的颜色质地、以及周围植被类型,初步判断,这座寺庙很可能位于西南边境省份,云、贵、川、藏交界的横断山脉某处。风格混杂了早期苯教、藏传佛教某些支派、以及地方山神崇拜的特征,非常古老,可能至少有四五百年历史,甚至更久。‘神哭泣’现象,在数据库中匹配到几处零星记载,多与特殊矿物渗水、酸性苔藓分泌物、或冷凝水在特定温度光照下产生视觉误差有关,但记载模糊,且地点与照片不完全吻合。”

他放大照片中神像眼眶处的“泪痕”特写:“但这些‘泪痕’的颜色是暗红褐色,不像普通水渍。我让技术员做了初步色彩和纹理分析,模拟了多种自然成因,与这种形态和颜色匹配度都不高。更奇怪的是,‘泪痕’的流向非常笔直,几乎垂直于地面,在粗糙的石雕表面形成如此规则的垂直水渍,在自然条件下很罕见。不排除是人为后期添加,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地质或化学现象。”

“人为添加?为了制造‘神迹’或恐怖传说?”大鹰若有所思,“这和他们的手法很像。利用一个已有的、带有神秘色彩的地点,添加或放大某种‘异常’现象,作为吸引注意力和制造心理暗示的‘种子’。”

“是的。而且那句‘去查明真相,还是去揭穿谎言?’的提问,暗示这个地方的‘异常’可能具有双重解释。要么有一个等待发现的自然或历史‘真相’,要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需要被‘揭穿’的‘谎言’(骗局)。无论是哪种,都符合他们设置‘谜题’的风格。”谢军分析道,“我倾向于认为,‘心魔’已经在那里做了布置,就等我们,或者说,等像我这样的‘调查者’踏入,去触发他们的下一个‘实验协议’。这个实验的主题,可能与‘信仰’、‘集体幻觉’、‘超自然现象的归因’有关,比校园传说更具文化深度和心理冲击力。”

“很可能是‘Ψ-07’项目中提到的,‘信息流行病与实体症状联动’模型,或者更进一步的测试。”大鹰赞同,“地点选在偏远古老的寺庙,天然具有神秘主义和与世隔绝的氛围,容易滋生和放大谣言与集体性癔症。如果他们在那里预先布置了环境暗示手段,再结合对当地人或特定目标群体的信息操控……”

后果不堪设想。可能会制造出一起大规模的、难以用常规科学解释的“灵异事件”或“群体性精神异常”,其社会影响和破坏力,将远超槐园和阶梯。

“必须立刻去那里。”大鹰果断决定,“赶在可能被触发的‘实验’之前,或者至少,在他们进行关键数据收集时,抓到现行,摸清他们的手段和目的。我会向上级申请紧急行动许可,调用必要的资源和交通工具。你继续深挖这座寺庙的所有相关资料,包括地方志、民俗传说、任何关于‘哭泣神像’的记录,甚至近年来附近的异常事件报告。我们准备得越充分,胜算越大。”

“明白。”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在高效而紧张的节奏中度过。大鹰的行动许可很快获得批准,一支精干的支援小队(人员经过她和谢军双重审核)在邻市待命,不直接跟随,以免打草惊蛇。交通工具选择了一辆经过改装、具备一定防弹和防窃听能力、且不起眼的国产越野车。装备方面,除了常规的取证、通讯、防护设备,还特别增加了针对次声波、特定频段电磁信号、多种化学及生物制剂的检测仪器,以及应对高海拔和复杂地形的生存装备。大鹰亲自检查每一件装备,她的动作细致而迅捷,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专业。

谢军则几乎泡在了数据和文献里。他查到了那座寺庙的可能名称——“迦楞古寺”,一座在地方志中仅有寥寥数语记载、早已荒废、具体位置都模糊不清的古老寺庙。传说建于明末,曾是一支避世修行的苦行僧团所在,后因山洪或战乱废弃,逐渐被山林吞噬。关于“神哭”的传说,在极少数走访过那片区域的探险者或采药人的口述笔记中有提及,但多被归为“光线错觉”或“以讹传讹”。近年来,随着户外探险兴起,网络上偶有关于“迦楞寺鬼哭”的帖子,但很快沉没,真实性存疑。

他将所有线索整理成册,标注了疑点。那座寺庙位于人迹罕至的深山中,车辆无法直达,需要徒步数小时。气候多变,地形复杂。对方选择这样一个地点,显然也考虑了行动和撤离的难度,以及环境的“不可控”性对实验变量的“增味”。

出发前夜,谢军回到临时住所,简单收拾了个人物品。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从槐园的古宅鬼影,到校园的阶梯传说,再到如今深山哭泣的神像,对手的“舞台”越来越宏大,越来越接近人类集体意识中那些最原始、最深刻的恐惧与敬畏。而他,一个坚信理性与科学的调查员,却要一次次踏入这些被精心布置的“恐惧舞台”,用他的“刻度”,去丈量那些被设计出来的“异常”。

手机震动,是大鹰发来的加密信息:“明早六点,地下车库B区-07。轻装,但准备应对恶劣环境和潜在对抗。保持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