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二十三分。楼梯转角平台的那台摄像头,画面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微风,但窗户紧闭。谢军立刻将画面放大,回放。晃动很轻微,几乎无法察觉。可能是建筑沉降?或者……
十一点三十七分。声学传感器在次声波频段(19.5Hz附近)捕捉到一个持续时间不足0.1秒的、极其尖锐的能量峰值,随后消失。几乎同时,电磁场分析仪在相近频段也记录到一个脉冲。但视频画面没有任何可见变化。
是测试信号?还是系统自检?
谢军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紧盯着屏幕,手指悬停在录音和标记按钮上。
十一点五十一分。异常信号没有再次出现。楼梯间死寂一片,只有灰尘在几乎不可见的光线下缓慢沉降。
就在谢军以为今晚可能不会有更多发现,考虑是否要主动用探测设备扫描一下铁门后的储藏室时,异变陡生!
首先是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骨头传导的、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的一声闷响,震得谢军胸口一阵发闷。紧接着,平板电脑上所有声学传感器的读数瞬间爆表!屏幕上代表声音能量的曲线变成一片刺眼的红色,无数频率的声波在疯狂震荡!
几乎是同时,四台摄像头的画面剧烈地扭曲、晃动起来!不是机械震动,更像是信号受到了强烈的干扰,画面中所有物体的边缘都出现了重影、拉丝,色彩疯狂跳跃!尤其是对准“阴影台阶”墙面和铁门的那两台摄像头,画面几乎无法辨认!
“电磁脉冲干扰?还是强声波震动?”谢军脑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死死盯着屏幕,右手快速操作,尝试稳定信号,记录数据。
干扰持续了大约三秒。就在谢军以为干扰即将过去,画面开始有稳定趋势的刹那——
砰!一声闷响,来自楼梯间内部!像是什么重物撞在墙上!
紧接着,对准楼梯转角平台的那台摄像头画面,猛地向上一仰,然后天旋地转!镜头在滚动、碰撞!最后“哐当”一声,画面静止,变成了对着天花板破损墙皮的一个倾斜角度——摄像头被击落了!
谢军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更骇人的事情发生了。
最后那台,安置在铁门上方灯座凹槽内的摄像头,它所传输的画面,在剧烈的干扰扭曲中,突然短暂地清晰了一瞬!
就在那一帧,也许只有1/60秒甚至更短的时间里,谢军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惨白的、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的脸!
那张脸离镜头极近,似乎就贴在摄像头前。皮肤是那种毫无血色的、死人般的苍白,甚至泛着一种诡异的、类似石灰的质感。五官扭曲模糊,像是融化了又强行拼凑在一起,双眼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暗。嘴巴咧开一个不自然的、仿佛在无声尖叫的弧度,看不到牙齿,只有更深的黑暗。
那不是活人的脸。甚至不像是任何已知生物或人造物的脸。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恶意、痛苦和非人感。
然后,画面彻底黑屏。信号中断。
“滋啦——” 刺耳的电流杂音从平板扬声器里爆出,随即也归于寂静。
所有监控信号,在同一时间,全部消失了。
楼梯间里,只剩下谢军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耳边血液奔流的轰鸣。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僵在原地,手指还停留在平板的操作界面上,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脑海中,只剩下那一帧无比清晰、又无比诡异的惨白人脸,在反复灼烧。
那不是光影把戏。不是化学致幻。那张脸的质感和瞬间的压迫感,透过屏幕,几乎让他感到窒息。
是“旧校服人影”的本体?还是“导师”掌握的、远超他们想象的某种……“东西”?
“谢军!听到回话!你那怎么回事?信号全断了!” 大鹰焦急的声音,突然从他耳内的骨传导通讯器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我这边监测到你所有设备的信号在零点零三秒内全部离线!发生什么了?!”
谢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喉咙,让他略微回神。他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
“遇到……强烈干扰。所有设备……损毁。最后画面……捕捉到……一张脸。”
“脸?什么脸?你人怎么样?在什么位置?” 大鹰的声音又快又急。
“我还在四楼走廊。人没事。” 谢军再次深呼吸,努力让声音稳定,“一张……惨白的,非人的脸。出现在铁门上方的摄像头前。然后信号中断。楼梯间里……刚刚有重物撞击声。”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大鹰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峻,但语速更快:“待在原地,不要进入楼梯间!保持警惕,我马上带人过来!对方可能还在附近,或者留下了什么东西。等我!”
“明白。” 谢军切断通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手中依旧紧握着那个已经失去监控画面的平板,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防身器械和强光手电。
楼梯间里,此刻一片死寂。但那死寂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短暂而剧烈的“嗡”鸣,和那一声闷响。还有那张深深刻入脑海的、惨白的脸。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楼梯间入口那片深邃的黑暗。那里,仿佛有一双来自非人领域的眼睛,刚刚与他对视过。
理性的刻度,可以测量台阶的高度,分析化学的成分,解码声音的频率。但面对刚才那一瞬间超越认知的、直击灵魂的恐怖景象,他赖以生存的“刻度”,似乎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但那裂痕中燃起的,不是恐惧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执拗的探究欲望。
不管那是什么——是更高明的技术伪装,是集体潜意识的恐怖投射,还是真正超越理解的未知存在——他都要弄清楚。用科学,用逻辑,用证据,一层层剥开它的伪装,直到露出内核。
他坐在黑暗的走廊里,如同蛰伏的猎手,等待着同伴的支援,也等待着下一次,与那“未知”交锋的机会。而这一次,他将准备得更加充分。夜色,还很长。废墟中,大鹰的搜索仍在继续。而格物楼的谜团,在刚刚那一刻,被染上了一层更加浓郁、也更加危险的黑暗色彩。前方的路,愈发扑朔迷离。但追寻真相的脚步,绝不会因此而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