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鹰调出林晓的档案。林晓,化学系大三学生,成绩优异,GPA排名年级前列,多次获得校级奖学金。家庭背景显示来自偏远农村,经济条件困难,是学校贫困生资助对象。社会关系相对简单,没有参加社团,但记录显示他曾担任过陈维那门《科技史与科学哲学》课程的助教一学期。同时,他也是化学系“创新实验项目”的成员,指导老师正是之前失踪、现已发现死亡的助教孙浩的导师。
“成绩优异,家境贫寒,化学系,与陈维和孙浩都有交集,与张子轩三人过往甚密但近期疏远……”谢军快速梳理,“他有动机(经济压力可能被利用)、有能力(化学知识、计算机能力应该也不差)、有机会(通过陈维的课程和工作坊接触目标学生、通过孙浩接触化学品和实验室资源)。而且,他的身形……”谢军看向监控中那个第四人的模糊身影,瘦高,符合描述。
“林晓,有很大嫌疑。”大鹰肯定道,“他可能就是那个第四人,是‘阶梯守望者’的本尊,或者是其在学生中的直接联系人。他利用自己的知识、人脉和可能的经济诱惑(孙浩那里来的‘封口费’或报酬?),将张子轩三人发展成‘实验对象’,并通过他们传播‘游戏’、测试音频和化学物质效果。近期疏远,或许是因为察觉风险,或者任务完成,准备抽身。”
“必须立刻找到林晓问话。”谢军站起身。
“他在校内的登记住址是南苑学生公寓7号楼402室。走。”
两人向老陈道谢,迅速离开图书馆监控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校园里学生们来来往往,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刚刚在监控屏幕中看到的隐秘、鬼祟的画面形成了鲜明对比。谢军和大鹰步履匆匆,穿过梧桐大道,朝着南苑学生公寓区走去。
南苑公寓相对老旧,是六层楼,没有电梯。402室位于四楼走廊尽头。敲门,无人应答。
“这个时间,可能在实验室,或者图书馆。”谢军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
他们找到宿舍管理员,出示证件后,管理员用备用钥匙打开了402的门。房间是四人间,但只住了三个人,林晓的床铺和书桌靠窗,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一丝不苟,与其他两位室友略显凌乱的空间形成对比。书桌上除了专业书籍和笔记,还放着几本关于心理学、认知科学、甚至神秘学的书籍,包括那本苏文倩参与编写的《阴影的遗产:集体创伤与环境记忆》。书架角落里,还放着一个老旧的、锈迹斑斑的物理实验用铜环,与“游戏”描述的信物一模一样。
大鹰仔细检查书桌抽屉和衣柜。在衣柜底层一件不常穿的外套口袋里,她发现了一个用锡纸小心包裹的小塑料袋,里面是少许白色结晶粉末。她立刻用随身检测试纸测试,初步显示含有苯环结构,与苯乙酸特征符合。
“找到证据了。”大鹰将证物小心收好。
谢军则在林晓的枕头下,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翻开,前面是工整的课堂笔记和实验记录,但后半本,记录的内容变得诡异:有许多关于“感知阈值”、“暗示接受度”、“恐惧反应的化学强化”的思考和零散实验数据,夹杂着一些简图,画着楼梯、声波、化学分子式,还有那个反复出现的“Ψ”符号。在一些日期旁,标注着“S交付物料”、“测试对象A/B/C反应良好”、“数据上传”、“赵已打点”。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焦虑:“孙联系不上了……赵也失联……他们会不会……我不该拿那笔钱……‘阶梯’会不会真的……我昨晚好像看到……”
记录到此中断,最后一句没写完,但恐惧几乎透纸而出。
“他不仅参与了,而且深度卷入,现在很可能也感到了危险。”谢军合上笔记本。
“必须马上找到他,在他出事之前。”大鹰语气严峻。
他们询问了林晓的两位室友。一个室友说,林晓最近几天一直心神不宁,经常半夜惊醒,问他也不说。另一个室友提供了一条关键信息:“大概一个小时前吧,晓哥接到一个电话,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然后匆匆收拾了点东西,就出门了。我问他去哪,他说家里有点急事,要回去几天。但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家里有事,倒像是……躲什么。”
“有没有说怎么走?或者,有没有人来找他?”大鹰追问。
“没说怎么走。不过……”室友想了想,“他下楼的时候,我刚好在阳台晒衣服,看到楼下有两个人,站在树底下,不像学生,穿着黑夹克,一直往楼门口看。晓哥出去后,那两个人就跟上去了,然后一起往西门方向走了。我还以为是晓哥老乡或者家里人来接他呢。”
不是家里人!是被人“叫”走的!很可能是“导师”的人,察觉到了调查逼近,要带走或控制林晓这个关键的、可能不稳定的执行者!
“那两个人什么样?”谢军急问。
“离得远,看不清脸。一个高点壮点,一个瘦点。都戴着口罩和帽子。走路很快,晓哥好像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跟着走了。”室友描述。
“西门方向……是通往老校区侧门和一片待拆迁棚户区的小路,那里监控稀少,道路复杂。”大鹰立刻拿出电话,一边向校门口跑去,一边下达指令:“目标林晓,化学系大三学生,疑似涉案关键人物,一小时前被两名不明身份男子从南苑7号楼带走,往西门方向。立即调取西门及周边所有监控,搜索两名黑衣男子与一名瘦高学生(林晓)的行踪。封锁西门及周边区域出口,特别是通往棚户区和废弃工厂的小路。发现目标,立即控制,注意目标安全!”
谢军紧随其后。两人冲出南苑公寓区,朝着西门方向狂奔。午后的校园依旧熙攘,但两人心中却是一片冰冷。林晓是活着的线索,是连接学生受害者、失踪助教孙浩、保卫处赵勇、甚至“导师”网络的重要节点。如果他被灭口,或者被带离本地,很多线索可能就此中断。
他们冲到西门,向门卫出示证件询问。门卫是个老头,想了想说:“大概四十多分钟前,是有三个人急匆匆出去,两个大人夹着个学生样的年轻人,学生脸色不好看。我多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高个的还瞪了我一眼,我就没敢多问。他们出门右拐,往老煤场那边去了。”
老煤场!那是一片早已废弃的厂区,毗邻待拆迁棚户区,地形复杂,厂房破败,是藏匿或进行非法交易的绝佳地点。
“叫支援,搜索老煤场区域!要快!”大鹰对着电话吼道,同时已经冲出西门,向右拐进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巷子。
谢军紧跟而上,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隐藏的防身器械。巷子曲折阴暗,散发着垃圾的腐臭味。远处,老煤场那些高大破败的烟囱和厂房屋顶的轮廓,在夕阳下像一片沉默的黑色剪影。
林晓被带去了那里。是生是死?那两名黑衣男子,是“导师”派来清理门户的,还是另有目的?
答案,就在前方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废墟之中。谢军和大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容退缩的决心。他们必须赶在悲剧发生前,找到林晓,揭开最后的迷雾。脚步加快,冲向那片阴影笼罩的废墟。巷道曲折,光影明灭,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杂乱建筑的遮蔽之后。远处老煤场方向,惊起一群乌鸦,嘶哑的叫声划破沉闷的午后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