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理工图书馆的监控室位于地下一层,狭长的空间里,两面墙被数十块监控屏幕分割占据,实时显示着图书馆各楼层、走廊、阅览室、出入口以及周边区域的画面。屏幕的光映在操作台上,映着管理员老陈略显疲惫但依旧专注的脸。空气里有种设备散热、旧纸张和咖啡混合的特别气味,并不难闻,但有些沉闷。此刻,这里成了谢军和大鹰调查“阶梯守望者”和“午夜探险社”的重要前线。
操作台前,大鹰坐在主控椅上,脊背挺直,目光如扫描仪般快速掠过排列的屏幕。谢军站在她侧后方,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同样锐利。老陈在旁边配合,熟练地调取、回放、放大指定区域的录像。
他们聚焦的时间段,是“午夜探险社”临时群组活跃、音频文件“静默的阶梯.mp3”传播前后的数周。目标区域,是二楼电子阅览区,特别是编号B-17的那台公共电脑及其周边。时间,主要集中在晚上九点闭馆音乐响起前后,直到深夜清场时段——这是学生们结束晚自习、陆续离开,但图书馆尚未完全关闭、人员相对稀疏的“灰色时间”。
“常规时段,B-17的使用者和其他电脑一样,人来人往,没什么特别。”老陈一边操作,一边介绍,“但你们说要找‘行为鬼祟’、‘固定时间’的,我倒是想起点事。大概一个多月前开始吧,晚上九点半到十点出头这段时间,总有几个学生,不在开放阅览区看书,老聚在电子阅览区靠里那几台机子,也不像正经查资料,交头接耳的,有时还警惕地看周围。我提醒过两次,他们就说讨论小组作业,后来看到我就稍微收敛点,但还是经常来。”
“还记得是哪些学生吗?具体特征?”大鹰问,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学生太多,脸记不全。但有三四个男生,印象挺深,因为经常一起出现,而且……”老陈回忆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快速定位到相应日期的录像,“喏,就像这样。”
屏幕被分割,同时播放过去几周内、多个日期的晚上九点半左右的监控片段。视角是电子阅览区入口附近的广角摄像头,能覆盖B-12到B-20这几台电脑的大部分区域。画面中,学生们或专心使用电脑,或收拾东西离开,人流逐渐稀疏。而在几个不同的日期,几乎同一时间段,几个身影陆续进入画面,不约而同地走向靠里的电脑,其中三人几乎每次都出现在B-17及其相邻的B-16、B-18位置。
尽管角度和衣着有变化,但谢军和大鹰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人——张子轩和李浩然!第三人虽然背对或侧对镜头较多,但从身形和偶尔转过来的模糊侧脸判断,正是仍在昏迷中的王磊!第四人有时出现,有时缺席,出现时通常坐在稍远的B-15或B-19,似乎不那么固定。
“是他们三个。”谢军低声说,手指点在屏幕上那三个熟悉的身影。画面中,他们坐下后,并不立即使用电脑,而是先警惕地左右张望,然后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指指屏幕。张子轩似乎主要负责操作B-17的电脑,李浩然和王磊则更多是观看和讨论。他们的姿态,确实带着一种与普通自习学生不同的、隐约的兴奋和紧张。
“看这里,”大鹰将其中一个日期的画面放大、放慢。只见张子轩操作电脑时,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用数据线连接了电脑的USB接口,似乎在进行文件传输。完成后,他迅速拔掉线,将手机收起,并清除了电脑上的下载记录和浏览器历史(动作娴熟)。李浩然则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小巧的U盘,分给王磊和那个偶尔出现的第四人。几人又低声交谈片刻,才陆续分开,各自离开,刻意避免了同时走。
“他们在共享文件。很可能是那个‘静默的阶梯.mp3’,或者其他与‘游戏’相关的资料。”谢军分析,“张子轩可能是从‘阶梯守望者’那里直接下载到手机,再通过图书馆电脑中转,用U盘分发给同伴,避免在自己的个人设备上留下直接的下载痕迹。很谨慎。”
“那个偶尔出现的第四个人,是关键。”大鹰的目光锁定那个身影。在几个片段中,此人出现时,通常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坐在稍远的位置,背对摄像头,很少与张子轩三人直接交谈,但每次他们聚会,他似乎都在不远处,像在观察,也像在放风。离开时,他也总是最早或最晚,行动路线飘忽,难以追踪正面。
“身形和之前推断的‘阶梯守望者’(棒球帽、瘦高)有些相似,但无法确定。”谢军皱眉,“如果能拍到他的正脸,或者找到他与其他人的交集点……”
“继续看,他们离开图书馆后的去向。”大鹰吩咐。
老陈切换摄像头,追踪几人离开电子阅览区后的路径。张子轩、李浩然、王磊三人通常会一起或分成两组,从图书馆侧门离开,沿着主干道走向宿舍区方向,行为逐渐恢复正常学生模样。而那个第四人,则往往选择从图书馆后门离开,那里监控较少,出去后是一片小树林和通往实验楼群的小路,追踪几次后就会消失在盲区。
“这个人对环境很熟,反跟踪意识强。”大鹰评价,“他很可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有没有更早的、他们刚开始接触的录像?”谢军问,“看他们最初是怎么聚集到B-17的。”
老陈将时间轴向前滚动,回到大约两个月前。经过一番搜寻,他们找到了最初的几次“聚会”。画面显示,最初是张子轩和李浩然两人,在B-17电脑上似乎是在浏览某个论坛或网站(页面看不清),显得很投入。王磊是后来加入的,似乎是经张、李二人介绍。而那个第四人,在早期的录像中,出现了几次,似乎是以“偶遇”或“请教问题”的方式,与张子轩有过短暂接触,之后便逐渐成为这个“小团体”的常客,但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
“看来,张子轩和李浩然是最早的接触者,王磊是被拉入伙的。第四个人,更像是……引路人?或者联络人?”谢军推测。
“查一下这个第四人,有没有使用校园卡登录B-17或其他电脑的记录?哪怕只有一次。”大鹰对老陈说。
老陈调取电子阅览区的终端登录记录。由于保护隐私,具体浏览内容不记录,但刷卡登录的卡号和登录时间、终端号是有日志的。他筛选了B-17电脑在关键时间段的所有登录记录,与张子轩三人的校园卡号进行比对。果然,张子轩的卡号频繁出现。但那个第四人,从未用校园卡登录过B-17。他甚至可能根本没有刷卡,而是利用图书馆公共电脑的访客模式(有限权限)或者使用了其他人的卡。
“很小心,不留自己的痕迹。”大鹰沉吟,“那就从人际关系入手。张子轩三人是物理系大二,平时活动范围相对固定。这个第四人能与他们建立联系,必然有交集点。可能是同系同学、社团成员、老乡、或者有共同兴趣(比如对神秘学、边缘科学感兴趣)。”
她立刻拿出加密平板,连接内部数据库,调取张子轩、李浩然、王磊三人的详细档案,包括入学信息、课程表、社团参与、获奖情况、甚至校园卡消费记录(概要),进行交叉分析。
谢军则继续盯着监控屏幕,试图从那个第四人偶尔露出的侧影、走路的姿态、习惯性小动作中寻找更多特征。他注意到,此人在操作电脑(即使只是坐在那里)时,左手手腕会习惯性地向内扣,这个细节在之前追踪“阶梯守望者”使用图书馆电脑时也出现过。还有,他离开座位时,总会下意识地用手抹一下椅子表面,像是要擦掉什么,这个动作在几个不同日期的录像中都有出现。
“有发现。”大鹰的声音打断了谢军的观察。她将平板转向谢军,屏幕上并排列着三人的社交关系图谱和一些高亮信息。“课程上,除了本专业的必修课,他们三人都在上一学期选修了同一门通识课——《科技史与科学哲学》,授课老师是哲学系的陈维。”
陈维!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社团活动方面,张子轩和李浩然都是学校‘科幻与奇幻文学社’的成员,但只是普通会员,并不活跃。王磊没有参加社团。但值得注意的是,在上一学年的‘校园科技文化节’期间,他们三人都报名参加了一个名为‘未知领域探索’的小型工作坊,这个工作坊的主讲人,是化学系的一位副教授,但组织者和助教名单里,有陈维的名字,还有一个学生助理的名字——林晓。”
“林晓?”谢军记下这个名字。
“继续看消费记录。”大鹰滑动屏幕,“在过去半年里,他们三人与一个名叫林晓的学生,在校园咖啡馆、第三食堂小炒部、甚至校外的几家快餐店,有多次共同消费或时间接近的消费记录。频率在两个月前达到高峰,随后骤减,最近一个月几乎为零。形同陌路。”
“林晓是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