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女警的直觉(1 / 2)这个调查员过于冷静首页

晨光穿过东理工行政楼小会议室的百叶窗,在橡木长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陈旧书籍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却让这间临时被征用的办公室更显沉闷。谢军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开着昨晚整理的勘查记录、放大的“阴影台阶”照片、以及那枚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警用纽扣。他来得早,刻意提前了二十分钟,需要一点时间在对方抵达前,再次梳理思路,平复夜间残留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吸入未知物质和遭遇窥视而产生的细微生理性紧张。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他立刻察觉,抬起头。

走进来的是昨天在格物楼外有过短暂对视,昨夜在楼梯间宣告接管案件,并通过电话冷静部署的那位女性——国安部第十一局特派员,代号“大鹰”。与昨夜黑暗中利落冷峻的印象略有不同,白天的她换上了一身熨帖的深蓝色警用执勤服(没有警衔标识),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她没戴帽子,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步伐稳健无声,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平板电脑和一个看起来普通的黑色笔记本。

她的目光在进入房间的瞬间,就精准地落在了谢军脸上,随即快速扫过他面前摊开的物品,最后定格在那枚警用纽扣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只是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谢军顾问,早。”她走到长桌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将平板和笔记本放在桌上,动作简洁利落。她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清晰,音色偏中,平稳,不带什么情绪,却有种无形的穿透力。“休息得如何?身体有没有异常反应?”

“没有。轻微症状在离开现场后半小时内完全消失。”谢军回答,同样言简意赅。他注意到对方称呼他为“顾问”,而非更官方的“同志”或“先生”,这似乎是一种有意的定位——将他视为具备专业能力的合作者,而非单纯被保护或审查的对象。

“那就好。技术部门初步分析了现场工作站残留的气溶胶成分,是一种复合型神经递质前体物质与温和刺激剂的混合,作用机制类似强效的‘注意力聚焦与感官敏化剂’,并非致命或强致幻物质,但能在短时间内大幅降低个体的感知阈值,放大细微的环境刺激和内在恐惧,配合预设的心理暗示,极易诱导定向的认知扭曲和恐慌反应。剂量很小,代谢快,常规检测难以发现。你吸入的微量,不足以致病,但可能让你对某些特定频率的声光刺激在接下来24-48小时内保持敏感。”大鹰一边说,一边打开平板,调出几份加密文件的摘要界面,推向谢军的方向,但并不让他触碰设备。“这是初步毒理和药物动力学报告,你可以看概要。”

谢军快速浏览屏幕上简练的专业术语和数据。报告证实了他的猜测,也解释了昨晚那短暂的晕眩和光晕。对方的手段确实“经济”而“精准”,不追求立即放倒目标,而是精细地调整目标的“心理-生理”状态,使其更容易落入设计好的环境陷阱。

“所以,‘13级阶梯’的现象,本质上是预先设置的环境暗示(不规则墙面、特定光照角度、可能还有定向声波),结合‘通灵游戏’的心理预设,最后在目标个体因游戏或好奇进入特定时空点(子夜、独自一人)时,通过远程触发或感应触发,释放微量敏化剂,放大其恐惧和错觉,最终导致‘意外’。”谢军总结道,目光从平板移向大鹰,“目的是测试这套‘低干预、高回报’的感知操控模式的效率和个体差异。那三名学生是测试样本,保安老张可能是意外撞破,或者……是测试升级为‘清除’功能的环节。”

“基本正确。”大鹰点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我们对现场工作站设备的逆向分析也有初步结果。投影仪内置了特殊滤镜,可以投射出肉眼几乎不可见,但在敏化剂影响下或特定视觉残留周期内可能被感知的、快速闪烁的扭曲图案,强化‘影子活过来’或‘台阶扭曲’的错觉。小型扬声器能发射19.5赫兹左右的次声波和特定频段的白噪音,前者诱发不安,后者可掩盖其他细微声响并干扰方向感。系统是半自动的,有运动传感器和声音触发器,但也留有远程控制的后门。数据通过加密跳频信号外传,我们截获了部分,正在破解,接收端指向海外。”

“远程控制者,或者下达指令者,在现场吗?”谢军问,目光似不经意地再次扫过那枚纽扣。

大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合上平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姿势让她显得更加专注,也带来一丝无形的压力。“谢顾问,在深入讨论案情之前,有些事需要明确。我代表的是国家安全部第十一局,负责调查涉及国家安全、非常规威胁、以及境外敌对势力利用非传统手段进行的渗透、破坏和情报活动。‘导师’及其关联的‘心魔’网络,是我们的重点关注对象。槐园案、琉璃亭案,以及现在的‘13级阶梯’,都呈现了该组织活动的高度特征:跨学科的技术整合、对人心智的精密操控、将非法人体实验包装成‘研究’或‘游戏’、以及明确的挑衅和测试意味。”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直视谢军:“你,谢军,因为成功破解槐园案,揭露了其部分手法,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视线。你收到的徽章、纸条,你在图书馆讲座遭遇的挑衅性提问,以及昨晚他们特意为你‘准备’的气溶胶触发,都表明你不仅是调查者,也成了他们感兴趣的‘高价值观察样本’。”

“这我清楚。”谢军平静回应。

“所以,我们的合作,是基于共同目标和各自的专业优势。你擅长现场勘查、证据链构建、逻辑推理,对‘导师’的前期手法和本地关联有深入了解。我拥有更高的权限、更广泛的情报资源、处理此类特殊威胁的经验,以及必要的行动和防护能力。”大鹰的语调始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既定事实,“合作意味着信息共享、行动协同、风险共担。也意味着,在某些情况下,你需要遵循我的安全指令,接受必要的保护和……监督。”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分量不轻。

谢军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信息共享和行动协同,我同意。这也是我联系你的原因。至于保护和监督,只要不妨碍我基于证据和逻辑进行调查的权利,我可以配合。但我也需要坦诚,大鹰特派员,我对直觉和未经严格验证的‘感觉’持保留态度。我的工作建立在可重复、可检验的证据之上。”

他这番话,既是表明合作原则,也隐含着一丝对对方所谓“直觉”或“感觉”的质疑。昨夜电话中,大鹰提到“直觉”,今早的简报也显示她行动果决,但谢军需要确认,这位来自神秘部门的特派员,是否也会被非理性的东西左右判断。

大鹰听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微笑,更像是一种了然或者说“果然如此”的表情。“我理解你的立场,谢顾问。理性、逻辑、证据,是刑侦工作的基石,也是应对复杂局面的重要工具。但我所处的领域,很多时候,敌人不会留下完美的证据链,威胁往往在逻辑的盲区滋生。‘直觉’,或者说基于海量经验、模式识别和潜意识信息整合形成的快速判断,在某些时候,是比按部就班的逻辑推导更早发出警报的雷达。”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比如,关于这枚纽扣。”她的视线终于正式落在那枚证物袋上。

谢军心头一紧,等待她的解释。

“昨夜,在你进入格物楼之前,我就在那里。”大鹰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放慢,仿佛在回忆某个细节,“我选择了另一个观察点,监控楼梯间和四楼走廊的部分区域。我看到了你进入,测量,发现工作站,触发气溶胶,撤离的全过程。”

谢军不动声色,但心中震动。他自认为足够谨慎,竟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存在。这位特派员的潜伏能力远超普通警察。

“在你遭遇气溶胶,快速撤离后大约一分钟,”大鹰继续说,眼神锐利起来,“我所在的观察点,捕捉到了一个异常。在二楼到三楼之间的楼梯转角,靠近窗户的位置,有一个模糊的、移动速度很快的白色影子掠过。不是人形,更像个……披着白布的人形轮廓,或者某种反光材料造成的视觉残留。它出现得非常突兀,消失得也极快,没有脚步声,没有热量特征(我戴了热成像)。我立刻追踪,但它就像融入墙壁或者凭空蒸发了一样,失去了踪迹。”

“飘忽的白影?”谢军皱眉,这听起来更像校园怪谈的一部分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像是可靠的证据。”大鹰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但在我追踪失败,返回二楼平台附近重新梳理现场时,我发现了这个。”她指了指纽扣,“它就掉在你大概站立过的位置附近,很新,没有灰尘。我检查过,是标准的警用制式纽扣,序列号显示属于市局某批次采购的装备,但具体配发到哪个单位、哪个人,需要时间查。”

“所以,不是你留下的?”谢军问,虽然心中已有预感。

“不是。”大鹰摇头,眼神坦荡,“我故意没有捡走它,而是让它留在原处。我有两个考虑。第一,如果这是那个‘白影’或它的同伙遗落,那么它可能是一个线索,虽然微小。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我想看看,谁会注意到它,以及,注意到它的人会怎么做。”

她看着谢军,目光中审视的意味更浓:“你注意到了,并且把它当作证物收集了起来。这符合你作为调查员的行为模式。但我也在观察你的反应——你是否会试图隐藏它?是否会表现出不自然?因为理论上,一枚出现在诡异现场的警用纽扣,可能会让任何与警方有关的人产生疑虑。”

谢军明白了。这是一次试探。测试他的专业性,也测试他与这枚纽扣可能存在的关联。尽管方式让他有些不快,但他能理解对方的立场。在涉及内部可能存在问题的情况下,这种谨慎甚至是必要的。

“那么,你的‘直觉’告诉你,这枚纽扣意味着什么?”谢军将问题抛回给她,同时也在评估她的判断力。

大鹰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那枚装在袋子里的纽扣,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背面的细微划痕,然后放回桌上。“直觉不是空想。它基于几个事实:一、纽扣出现在关键地点,时间点恰好在异常现象和你我勘查之后;二、它是警用制式,但序列号可查,如果是伪装或栽赃,选择这种可追溯的物品有些矛盾;三、背面有新鲜的、非自然磨损造成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工具刻意刮擦过,可能想抹掉什么,或者留下某种记号;四、结合那个消失的‘白影’,以及‘导师’组织一贯喜欢玩弄心理和象征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