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们见了抢救老张的医生。老张颅内出血，多处骨折，仍未脱离危险。医生提到，在抢救时，发现老张的瞳孔对光反射异常，除了脑损伤，似乎还受到过某种强光或特定频率光线的短暂刺激，但无法确定。

离开医院，已是傍晚。坐在车里，谢军整理着思绪。三名学生和保安的描述，都指向了感官干扰——视觉（灯光、影子、楼梯扭曲）、听觉（哭声、啸叫）、体感（被注视、心悸、被推）。这与槐园案的模式何其相似！只是手段似乎更“经济”、更“隐蔽”，没有发现大型的投影或化学释放装置。难道是技术升级了？还是针对校园环境做了优化？

“Ψ”符号的出现，是明目张胆的标记，宣告这是他们的“作品”。保安老张的遭遇，则像是一个警告，或者一个“仪式”的完成。

“谢顾问，我们现在去哪？”方宇问。

“回理工大学，格物楼。天黑前，我要亲自走一遍那个‘13级阶梯’。”谢军说。他需要亲身感受那个环境，寻找被忽略的细节。

再次来到格物楼，警戒线依然在。夕阳给红砖楼涂上血色。出示证件进入，楼内比白天更加昏暗、寂静，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空气中那股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似乎更加浓郁。

他们来到四楼，那个通往五楼夹层的楼梯入口。一段狭窄、陡峭的水泥楼梯向上延伸，深入阴影。楼梯扶手上积着厚厚的灰。谢军数了数，确实是十三级。台阶表面粗糙，那个粉笔画的“Ψ”符号已经被取证时刮擦得模糊，但轮廓还在，在昏暗中像一只苍白、嘲讽的眼睛。

谢军打开强光手电，从第一级台阶开始，仔细检查。墙壁、扶手、台阶的立面、角落……不放过任何异常。方宇也在一旁协助。

在第七级台阶的侧面，谢军的手电光停住了。那里有一小块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而在砖石缝隙里，嵌着一个极小的、黑色的、纽扣大小的东西，表面有细微的网格。

是摄像头？还是传感器？谢军用镊子小心地将其取下。东西很轻，背面有黏胶残留，似乎是近期粘上去的。没有明显的品牌标识。

“方宇，证物袋。”

“是！”

继续检查，在第十一级台阶上方的墙角，一个蜘蛛网后面，谢军又发现了一个类似的微型装置，朝向楼梯下方。两个装置的位置，正好可以覆盖大部分楼梯区域。

没有发现投影设备，没有发现扬声器，没有发现化学残留的明显痕迹。只有这两个微型装置，还有那个粉笔符号。

谢军站在第十三阶，抬头看向楼梯尽头。那里是一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通往那个废弃的储藏室。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挂锁。

“钥匙呢？”谢军问。

“校方说早就丢了，这地方废弃多年，没钥匙。”方宇回答。

谢军用手电照射门缝和锁孔。挂锁锈蚀严重，但锁孔内壁……似乎过于干净，没有积灰。他蹲下，从随身工具包里取出细铁丝和反光镜，小心地探入锁孔。内部结构似乎有近期被拨动过的痕迹。

有人最近开过这把锁。

他正试图用工具尝试开锁，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正向四楼走来。

谢军和方宇立刻警觉，关掉手电，屏息凝神。脚步声在四楼楼梯口停住，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上，朝他们所在的这个辅助楼梯走来。

昏暗中，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下方。来人穿着合体的深色便装，步伐稳健，目光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投向了站在楼梯顶端的谢军。正是白天在格物楼外有过短暂目光交汇的那个短发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的设备，屏幕的微光照亮她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冷静的眉眼。她抬头看向谢军，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没有任何意外或寒暄，开门见山，声音清晰平稳：

“谢军顾问？我是国家安全部第十一局特派员，代号‘大鹰’。从现在起，此案由我部门接管，你们的所有调查需向我报备并协同。”她亮出证件，上面的徽章和权限等级让一旁的方宇瞳孔一缩。“我在楼下感应到异常低频信号，来源是这里。你们发现了什么？”

谢军与她的目光在空中再次交汇。这一次，距离更近，他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经过严格训练、收敛却不容忽视的锐气和专业性。她不是警察，也不是普通国安，是专门处理“特殊事项”的部门。

“两个微型疑似传感或摄像装置，嵌在楼梯侧面和墙角。锁孔有近期被技术开启的痕迹。”谢军言简意赅，指了指发现装置的位置和那扇铁门。

大鹰走上前，目光扫过谢军指的位置，又看了看那扇门和门上的锁，然后将自己手中的设备对准楼梯区域。屏幕上的波形图立刻跳动起来，显示出稳定的低频脉冲信号，源头正是谢军发现装置的方向。

“信号特征与境外某类心理干扰设备的副产品吻合。装置可能是中继器或数据采集端。”大鹰快速说道，然后看向谢军，语气不容置疑，“谢顾问，我需要你们已掌握的所有案件资料，特别是与符号‘Ψ’、异常感官体验、以及所谓‘通灵游戏’相关的细节。另外，关于一个可能涉及此案的、代号‘心魔’或‘导师’的境外情报，也需要你知无不言。”

她知道了“导师”，甚至可能知道“心魔”这个称呼。谢军心念电转。国安的介入，意味着案件的性质已经确认超越普通刑事犯罪，涉及国家安全和境外敌对势力活动。而这位“大鹰”特派员，显然是有备而来，专业且高效。

“资料在分局和我的临时办公室。我们可以过去详谈。”谢军点头，没有抵触。对抗“导师”这样的敌人，多一份力量，尤其是国家层面的力量，绝非坏事。

“很好。”大鹰收起设备，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粉笔“Ψ”符号，最后落回谢军脸上，眼神深邃，“根据初步评估，对方此次行动带有明显的挑衅和测试性质，目标可能包括制造社会恐慌、测试新型非致命性心理战工具效能，以及……”她顿了顿，“评估特定个体（比如你，谢军顾问）的反应和能力。这不仅仅是一个案件，更可能是一场针对性的‘互动实验’。我们需要合作，才能破局。”

谢军迎着大鹰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冷静、专注，以及一种面对非常之敌的锐利斗志。

不祥的邀请已经送达，挑战者从暗处走到了明处，甚至引来了国家力量的注视。而谢军知道，与这位代号“大鹰”的特派员的相遇，标志着他与“导师”之间的较量，进入了全新的、更复杂、也更危险的阶段。

下一步，是交换情报，整合资源，然后，主动出击。

夜色彻底笼罩了格物楼。但楼梯间里，新的联盟，在昏暗中悄然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