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过渡的日常(2 / 2)这个调查员过于冷静首页

他立刻关闭电视,拿起手机,但犹豫了一下,没有打给王建国。警方已经初步定性为意外,他如果现在急切地提出质疑,需要更有力的理由,而不仅仅是一个都市传说和他收到的匿名纸条。他需要先了解现场情况,哪怕是从外围。

他快速收拾东西,拿起外套和车钥匙。他要亲自去一趟东理工大学,至少在外围看看。如果这真是“导师”新“作品”的一部分,或者与周明浩失踪案有关,那么现场或许还残留着某种“气息”,或者,对方可能还在观察警方的反应。

夜晚的东理工老校区,梧桐树掩映下的道路灯光昏黄。格物楼被警方拉起的警戒线隔离,楼下聚集着一些尚未散去的学生,低声议论着,表情混杂着恐惧和兴奋。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在外围维持秩序,真正的警察似乎已经收队,只有警戒线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谢军将车停在稍远的路边,步行靠近。他穿着休闲夹克,看起来像个晚归的教职工或访客。他没有试图突破警戒线,而是绕着格物楼慢慢走了一圈,观察建筑结构和可能的出入口。

格物楼确实很旧了,四层高,窗户多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坠楼的位置在楼体侧面,对应着内部楼梯间的方位。那扇窗户此刻黑洞洞的,像一只失去神采的眼睛。楼下对应的地面区域已经被清理过,但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水渍(可能是冲洗痕迹)和粉笔画的简单轮廓。

谢军的目光扫过楼体墙面、窗户、排水管、以及楼顶轮廓。忽然,他在四楼那扇出事窗户上方约一米处,外墙一块略微凸出的砖缝里,看到了一点不协调的银色反光。非常微弱,如果不是角度和光线恰好,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是什么?玻璃碎片?金属片?还是……

他不动声色,继续踱步,走到楼体背面。这里更暗,树影浓重。背面的楼梯间也有窗户,但都关着。他抬头看向四楼对应位置,那里似乎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可能是楼梯转角处的窗户。平台边缘的混凝土护栏上,好像搭着一件深色的、像布料一样的东西,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是保安掉落的衣物?还是别的什么?

谢军看了看周围,学生们渐渐散去,保安的注意力也在正门方向。他深吸一口气,迅速闪身到楼后一棵大树后,这里光线最暗,也最靠近楼体。他从小腿绑带上解下一个小巧的、带夜视和望远功能的便携相机(调查员常备工具),对准四楼那个平台和护栏上飘动的东西,调整焦距。

夜视模式下,图像变成绿色。那件“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保安制服?但样式似乎又有点不同。更奇怪的是,外套的一只袖子,似乎被刻意地、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方式,搭在了护栏外,袖口垂向楼下。而在外套旁边的护栏水泥面上,借着夜视仪的微光增强,谢军似乎看到了一些……划痕?或者涂画的痕迹?

他尽可能放大,但距离和角度所限,看不清细节。那些痕迹像是新的,颜色比水泥面深。

是坠楼保安挣扎时留下的?还是……

他正想调整角度,尝试拍得更清楚些,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这位老师,这里不能停留,请离开。”

谢军心中一惊,但迅速恢复平静,放下相机,转过身。一个穿着东理工保安制服、但神色明显比普通校园保安更精悍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手电光没有直射他,但明显带着警惕。这不是一般的校园保安,可能是校保卫处的干部,或者……是警方留下便衣?毕竟刚发生命案。

“抱歉,我是校友,回来看看,听说这边出事了,有点担心。”谢军露出歉意的表情,语气自然。

“事故现场,闲人免近。请理解。”保安语气不容商量,目光扫过谢军手中的相机,但没有多问。

“明白,我这就走。”谢军点点头,收起相机,从容地沿着来路离开。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拐过楼角,走入主路的光亮中。

回到车上,谢军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驾驶座,看着黑暗中格物楼沉默的轮廓。那个保安(或便衣)的出现,说明警方对现场的封锁并未完全放松,至少留了人监视。四楼平台上的外套和痕迹,很可能还没被注意到,或者被忽略了——毕竟从楼下很难看到那个角度。

外套为什么要搭在护栏上?是坠楼时挂住的?但坠楼的冲击力很大,如果是挂住,应该会拉扯变形甚至撕裂,而不是那样平整地“搭”着。更像是有人故意放上去的。

还有那些痕迹……是符号?是留言?还是无意义的刮擦?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校园。脑中思绪翻腾。保安坠楼,现场可能有刻意摆放的衣物和不明痕迹,初步调查却定性为意外。这太像某种“仪式”的收尾,或者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模仿“意外”的现场。手法上,与槐园案中那些伪装成自杀的现场,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这不是意外,那保安的死,是为了什么?灭口?他当晚巡查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是说,保安本人,就是“13级阶梯”这个新“作品”的一部分?一个“祭品”?或者一个“启动装置”?

“13级阶梯”……周明浩失踪在阶梯上,保安坠楼在阶梯附近。阶梯,似乎成了连接“失踪”与“死亡”的符号。

谢军回到住所,立刻将今晚拍到的模糊照片导入电脑,用软件进行降噪和增强处理。外套的细节依然不清,但护栏上的那些痕迹,经过处理,勉强能看出一些端倪:那似乎不是随意的刮擦,而是一些有规律的短线和点,排列成一种看似杂乱、但又隐约有某种节奏感的图案。有点像……某种简易的符文?或者,是一种非常原始的、点线式的编码?

他尝试用最简单的二进制(点=0,线=1)或者莫尔斯码去套,但排列似乎不符合常规。或许是别的密码,或者根本就是他想多了。

他将这些新发现——保安坠楼事件、四楼平台的可疑痕迹、以及它们与“13级阶梯”传说、周明浩失踪案的潜在关联——整理成简要记录,加密后发给了王建国。在信息的最后,他写道:“建议重新审视保安坠楼案,重点检查四楼楼梯间平台护栏上的痕迹及悬挂衣物。此案可能与‘导师’网络及‘13级阶梯’有关。我收到的纸条指示仓库,但校园传说和此次事件,显示‘阶梯’本身可能是一个更早或并行的‘场’。需协调调阅一年前周明浩失踪案卷宗。”

发送完毕,已是深夜。谢军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稀疏的灯火。日常的帷幕再次被撕开,黑暗的触角以更直接、更血腥的方式,伸到了眼前。保安的死,像一声沉闷的钟响,宣告着过渡期的结束。

“导师”没有沉寂,他只是在准备新的舞台。而这一次,他似乎选择了校园,选择了与“阶梯”相关的传说,并且,已经开始“清场”或“布景”。

谢军走回书房,打开那个灰绿色的档案盒。他将关于“13级阶梯”的新记录——东理工保安坠楼新闻摘要、现场观察笔记、处理后的痕迹照片——放了进去。档案盒又沉重了一些。

他拿起笔,在自绘的关联图上,添加了新的节点:“东理工格物楼”、“13级阶梯传说”、“周明浩(失踪)”、“保安坠楼(死亡?)”。然后用虚线将“13级阶梯”与“13号库”连接,在旁边标注:“传说(校园) vs. 实体(仓库)?关联?”

然后,在“保安坠楼”节点旁边,他画了一个小小的骷髅标记,并写下日期。

做完这些,他合上档案盒,放回柜子底层。但那些冰冷的符号、未解的名字、以及黑暗中模糊的痕迹,已经深深印入他的脑海。

他知道,自己无法再置身事外,等待警方流程。保安的死,如果真与“导师”有关,那么“13级阶梯”这个“作品”,可能已经拉开序幕,甚至可能已经造成了新的受害者。他必须更快地行动,赶在下一个“意外”发生之前,解开“阶梯”之谜。

明天,他需要设法获取更多关于格物楼那个楼梯间、关于周明浩失踪案、关于那个保安的详细信息。或许,还需要再去一次那个13号仓库,在警方全面行动之前,冒一次险。

夜色浓稠如墨,但谢军的眼神,在台灯下,亮得灼人。过渡的日常结束了,狩猎,或者被狩猎的时刻,再次降临。而这一次,战场可能在任何地方——在废弃的仓库,在古老的校园,甚至在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