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第一位“受害者”的日记(1 / 2)这个调查员过于冷静首页

清晨六点,槐园笼罩在一片薄雾中。谢军站在主卧窗前,看着灰白色的雾气在院子里的老槐树枝桠间流动,像某种缓慢的呼吸。一夜过去,宅子再次归于平静,仿佛昨夜那些移动的哭声、墙内的机械装置、邻居家可疑的动静,都只是梦境的一部分。

但谢军知道不是。他面前摊开的证物袋里,装着从墙壁暗门中拆下的发声装置,控制芯片上“Eidolon定制”的字样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昨夜哭声路径的分析图,与宅子的建筑结构图重叠,显示出精心的设计。

“科学制造的鬼魂。”他低声自语,关闭电脑。是时候离开宅子,去调查另一个关键方向了:那些“受害者”本身。

四名租客中,唯一还活着的张老先生仍在精神病院,另外三人的家属或许能提供更多信息。特别是第一位“受害者”——那位在房间里割喉自杀的自由撰稿人,李姓男子。如果他像谢军推测的那样,是某种心理实验的对象,那么他生前很可能留下了某种记录。

上午八点,小王准时开车来接。年轻人眼圈发黑,显然也没睡好。

“谢先生,昨晚……还平静吧?”小王试探性地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发白。

“有些声音,但找到了源头。”谢军淡淡回应,观察着小王的反应。

小王猛地转头:“您找到了?是什么?”

“一些老旧装置,可能是以前房主留下的。”谢军没有透露细节,“对了,你知道第一位租客,李先生的家属联系方式吗?我想和他们谈谈。”

“李……李先生?”小王吞咽了一下,“他父母都去世了,只有一个姐姐住在城里。但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公司可能有……您要见他们?”

“是的。另外,张老先生还在精神病院吧?我也需要探访他。”

小王点头,眼睛盯着路面:“张老在城西的精神卫生中心。但他情况不太好,医生说不适合见客。”

“我会处理的。”

一路无话。车窗外,乡村景色渐行渐远,城市的天际线在远处浮现。谢军靠在座椅上,闭目整理思绪。

昨晚最大的发现不是那些装置本身,而是它们揭示的模式: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从哭声路径的规划,到声音装置在建筑结构中的隐蔽安装,再到控制程序的编写,这需要时间、专业知识和对宅子的深入了解。

而“Eidolon”这个名字的反复出现,将八十年前的实验与现在的事件联系起来。这不是简单的模仿犯罪,而是有传承、有组织的持续性活动。

但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为了学术研究,为什么要以人命为代价?如果是为了精神控制技术,谁在使用?用在何处?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保险公司大楼下。谢军带着所有证据回到办公室,助手小林已经在等着了。

“谢先生,您没事吧?”小林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聪明能干,但此刻脸上写满担忧,“您在那种地方住了两晚……”

“我很好。调查有进展吗?”

小林点头,递上一叠文件:“苏文倩的背景调查有突破。她的德国导师卡尔·穆勒教授,上个月在学术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题目是《长期环境暗示对感知重构的影响:一项跨代研究》。文中引用了‘历史数据’,但未说明来源。我请德语系的朋友翻译了关键部分,您看看。”

谢军接过翻译稿。论文摘要写道:“本研究分析了持续八十年的环境暗示案例,通过特定建筑环境的长期存在,研究多代被试者的感知变化。数据显示,在受控环境中,超过73%的被试者报告了高度一致的幻觉体验,暗示集体感知模式的可塑性……”

“他直接用了槐园的数据。”谢军皱眉,“但伦理审查呢?这种涉及人命的‘研究’怎么可能发表?”

“论文发表在《边缘心理学研究》上,那是个争议很大的开源期刊,审查不严。而且文中没有提及具体地点、人名或死亡事件,只用了‘被试者A、B、C、D’这样的代号。”小林顿了顿,“但有个细节:论文致谢部分提到‘感谢中国的合作方提供实验场所和本土化支持’。”

“合作方……明镜文化,或者心镜坊。”谢军翻看论文正文。文中详细描述了“实验环境”的设置:包括特定频率的声音播放、光影控制、温度湿度调节、镜像装置的布置等等,与谢军在槐园的发现高度吻合。

更令人不安的是,论文提到了“实验的伦理考量”,声称“所有被试者均为自愿参与,并签署知情同意书”。但四名租客真的签署了同意参与可能导致精神崩溃甚至死亡的心理实验吗?

“找到那四人的任何法律文件了吗?比如不寻常的租约附件、保密协议之类的?”

小林摇头:“正在找。但他们的个人物品大多被家属取回或处理了,如果有这类文件,可能在家属手里。”

“联系李先生的姐姐,安排见面。今天下午。”

“已经联系了,她同意见面,但只有一小时时间。她说弟弟死后,她一直走不出来,不想多谈。”小林看了看表,“约的是下午两点,在城东的咖啡馆。”

谢军点头:“很好。另外,帮我安排明天上午探访张老先生,无论用什么方法。”

“张老的主治医生我联系过了,他说张老的情况不稳定,但如果您是保险公司调查员,涉及理赔事宜,可以给十五分钟。但必须在医生陪同下,而且不能问刺激性问题。”

“可以。还有其他发现吗?”

小林压低声音:“关于那个符号‘Ψ’。我查了商标注册,发现它在三年前被注册为商业商标,注册方是‘镜界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苏文倩。商标使用范围包括‘心理咨询服务、教育娱乐、文化展览’等。”

“她把符号商业化了。”谢军感到讽刺,“一个可能涉及人命的秘密组织的标志,成了商业商标。”

“不止。我还发现,心镜坊的课程材料、网站设计、甚至办公室装修,都大量使用了这个符号。而在他们最高级别的‘镜像探索’课程中,学员会被带到‘特定历史环境’中进行‘深度体验’。”

“槐园?”

“没有直接证据,但课程描述中提到的环境特征与槐园高度相似:民国老宅、镜子传说、灵异历史。”小林调出电脑上的截图,“而且这个课程收费极高,三天两夜,每人八万元。但学员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 transformative(改变人生)’,有人说‘ terrifyingly real(真实到可怕)’。”

谢军记下这些信息。高收费筛选了特定人群,两极评价可能反映了不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差异,而“真实到可怕”的评价,或许意味着那些幻觉体验确实极为强烈。

“继续调查课程学员的后续情况,特别是是否有精神健康问题或异常行为。另外,查一下苏文倩的财务状况,她是否有大额不明收入或支出。”

“已经在查了。还有一件事,”小林的表情严肃起来,“警方那边,阳台栏杆上的指纹增强了。结果出来了,不属于四名租客中的任何一个,也不属于已知的房产中介或维修人员。数据库里没有匹配。”

“陌生人。”谢军沉思,“可能是实验的观察者或协助者。指纹特征呢?”

“男性,年龄大约30-50岁,右手食指。有轻微磨损,可能是经常使用工具。警方已经列为重要线索,正在扩大排查范围。”

谢军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他让小林继续整理资料,自己则前往法医实验室,提交昨夜发现的装置和“血迹”样本进行详细分析。

实验室主任老陈是谢军的老朋友,接过证物时挑了挑眉:“你又接了什么怪案子?”

“槐园,听说过吗?”

老陈的表情变了:“那个凶宅?谢军,那地方邪门。前几个死者的尸检我都参与了,表面看是自杀,但总感觉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比如第一个,割喉的那个,伤口角度有点奇怪。如果是自己动手,通常会有试探性浅伤,但他没有,一刀致命,而且力度极大,几乎切断颈椎。这需要很大的决心,或者……”老陈停顿,“或者被下了药,削弱了痛感和恐惧。”

“尸检发现药物了吗?”

“当时做了常规毒理,只查出少量酒精。但如果是新型或罕见药物,可能检测不到。你要我重新检测样本吗?”

“能吗?”

“样本还保留着,可以试试更广泛的分析。但你得给我理由。”

谢军简要说明了Eidolon和实验的推测。老陈听完,脸色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连环谋杀伪装成自杀。我得通知警方。”

“先别急,等我收集更多证据。现在打草惊蛇,关键人物可能消失。”

老陈犹豫片刻,点头:“好,我先做分析。但你得快点,如果真有人在进行这种实验,可能还有下一个目标。”

离开实验室,谢军去简单吃了午餐,然后前往城东咖啡馆。下午一点五十五分,他到达约定地点。咖啡馆位于一条安静的小街,装修雅致,客人不多。

靠窗的位置,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独自坐着,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水。她穿着深色衣服,面容憔悴,眼睛红肿,双手紧紧抓着一个帆布包。

谢军走过去:“李女士?我是谢军。”

女人抬头看他,眼神警惕:“你就是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我弟弟的理赔不是已经结了吗?为什么还要查?”

“有些新情况需要了解。很抱歉打扰您,但这对弄清楚您弟弟死亡的真相很重要。”

“真相?”李女士苦笑,“真相就是他自杀了,留下我和年迈的母亲。母亲三个月后也去世了,医生说伤心过度。”她的声音哽咽。

谢军坐下,点了杯咖啡。等服务员离开后,他才轻声说:“根据我的调查,您弟弟的死可能不是简单的自杀。您知道他租住槐园之前,参加过什么特殊课程或咨询吗?”

李女士愣了一下:“课程?他……他提过一个心理工作坊,说能帮助他克服写作瓶颈。他当时在写一本悬疑小说,但卡住了,说找不到‘真实的恐惧感’。朋友推荐他去一个工作坊,回来后他说很有启发。”

“心镜坊?”

“好像是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

“工作坊的内容是什么?”

“他说是‘镜像疗法’,通过看镜子认识自己的内心阴影之类的。我不太懂心理学,但觉得有点怪。可他说老师很专业,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李女士打开帆布包,取出一本笔记本,“这是他参加工作室期间的笔记。他死后,我去他住处收拾东西找到的。之前警察也看过,但没说什么。”

谢军接过笔记本。黑色软皮封面,已经磨损。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镜子与阴影:探索内心恐惧的旅程。学员:李维。日期:2023.4-2023.6”

里面是详细的课堂笔记,记录了每次课程的内容、练习、感悟。谢军快速浏览,内容从基础的自我认知练习,逐渐深入到“恐惧可视化”、“阴影对话”、“镜像投射”等进阶主题。在最后一课的记录中,李维写道:

“今天做了深度镜像冥想。在黑暗中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分钟后,影像开始变化。苏老师说这是正常的,是潜意识的外化。我看到的是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穿红裙,但没有脸。苏老师说这是我的‘恐惧原型’,需要面对而非逃避。约了下周的一对一辅导。”

笔记到此结束。后面是空白页,直到笔记本最后几页,又有了内容,但不再是课堂笔记,而是日记。

谢军征得李女士同意后,翻看日记部分。日期从2023年6月15日开始,正是李维参加完心镜坊课程,租下槐园之后。

“6月15日:搬进槐园第一天。宅子比想象中古老,但也更有气氛。西厢房窗外就是那棵老槐树,枝桠像鬼手。邻居赵老来打招呼,是个健谈的老人,讲了很多宅子的历史,包括那面南洋镜子和周家女儿的传说。他说夜里有女子哭声,穿红裙的无面女人在镜中出没。很好的创作素材。”

“6月18日:开始写作。以槐园为背景,红裙无面女为主角。但总觉得少了真实感。也许需要更深的体验。”

“6月22日:深夜,听到脚步声,在阁楼。检查了,没人。是老宅的自然声响?但节奏太规整。记录下来,作为小说细节。”

“6月25日:第一次看到。在房间的穿衣镜里,眼角余光瞥到一个红色身影。转头看时,只有自己的倒影。心理暗示?还是工作坊的后续效应?苏老师说,课程结束后,某些感知变化可能会持续数周。”

“6月28日:更清晰了。夜里醒来,看到那红裙女人站在房间角落,背对着我。打开灯,消失。心跳如鼓。是幻觉吗?但太真实了。记下细节:红色旗袍样式,民国剪裁,头发盘起,皮肤苍白。没有脸。”

“7月1日:与苏老师通话。她说是潜意识的创造性外化,不必恐惧,可以尝试与之对话。建议我在见‘她’时,保持冷静,问‘她’想要什么。我说我害怕。苏老师说恐惧是门,打开它就能看到真相。”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三天。再往后,字迹变得潦草:

“7月4日:每晚都见。她不再只是站着,开始移动,在房间里走动,停在镜子前。我照苏老师说的,问她是谁。没有回答,但她转过了身。没有脸,只有一片空白。我惊恐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她不见了。但我能感觉到,她还在。”

“7月5日:她说话了。不是用声音,是直接在我脑子里。说她在镜子里很冷,很孤独,想有人陪。我说不行。她说已经晚了,我已经看见了她,看见就是连接,连接就无法断开。”

“7月6日:苏老师来访,在宅子里做了‘能量清理’。她说我的感知力特别强,与宅子的历史能量产生了共振。建议我进行‘释放仪式’,与那个存在和解。我问怎么和解。她说需要象征性的献祭,用我自己的血在镜子上画符号,表示诚心。我觉得不对,拒绝了。”

“7月7日:她更近了。现在白天也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在镜子里,我看到她站在我身后,越来越近。我换房间睡,但夜里她还是出现。赵老说,宅子里的东西一旦认准了人,就会跟到底。他建议我离开,马上。我考虑。”

“7月8日:最后一篇日记,字迹极度潦草,几乎难以辨认:她就在镜子里,看着我。苏老师说还有最后的方法:进入镜子,与她合一,成为新的存在。否则她会一直缠着我,直到我疯或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该听赵老的,离开。明天就走。不,今晚就走。但镜子在动,她在招手……”

日记到这里结束。后面还有几页,但被撕掉了。谢军仔细检查,最后一页的残留部分,在装订线处还有一点点纸基,上面有几个模糊的字迹。他将笔记本侧对光线,勉强辨认出:“……是管道……”

“管道?”谢军看向李女士,“您看到这被撕掉的一页了吗?”

李女士摇头:“我拿到时就是这样。警察也问过,但没找到撕掉的那页。也许是我弟弟自己撕的,也许……”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您弟弟在日记中提到苏老师来访,还做了‘能量清理’。您知道这位苏老师是谁吗?全名是什么?”

“苏文倩,心镜坊的老师。我弟弟死后,我去找过她,想问问怎么回事。她很客气,但说课程结束后她就没再见过我弟弟,对他的情况不知情。但我弟弟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死前一周,他们通过五次电话,每次都不短。”

“您告诉警方了吗?”

“告诉了。但警方说心理咨询师和客户通话正常,没有证据显示苏文倩与我弟弟的死有直接关系。”李女士的声音充满无力感,“他们说是自杀,一切证据都指向自杀。可我知道我弟弟,他胆小,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可能那样……”

她终于哭出来,压抑的抽泣引得邻桌客人侧目。谢军递过纸巾,等她情绪稍缓,才继续问:“您弟弟的遗物,除了这本日记,还有别的吗?特别是关于槐园、镜子、或者那个红裙女人的东西。”

李女士擦了擦眼泪,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他的电子设备警察拿去过,后来还回来了。里面有他写的小说草稿,还有一些照片和录音。我没敢仔细看,太痛苦了。”

谢军接过平板,开机。需要密码。李女士提供了弟弟的生日,密码正确。桌面很简洁,几个写作软件,一个相册,一个录音应用。

他先打开相册。里面大多是风景照和写作素材,但在最后一个月,有几张槐园的照片,包括宅子外观、房间、那面穿衣镜。还有一张自拍,是李维在镜前的照片,但照片上,镜中的倒影与他的动作不完全同步——镜中人头部的角度略有偏差,嘴角似乎有一丝模糊的笑意。

可能是拍照时的轻微移动,也可能是有意为之的后期处理。但谢军注意到照片的EXIF信息显示,拍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正是“事件时段”。

他打开录音应用。里面有十几个录音文件,日期都在2023年6月至7月之间。最早的是课堂录音,内容是苏文倩的讲座。后来是李维自己的冥想录音。最后几个文件,名称是“夜声1”、“夜声2”、“对话”。

谢军戴上耳机,播放“夜声1”。声音很轻,是夜晚的室内录音,有轻微的白噪音,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哭声,与谢军在槐园听到的极为相似,但更模糊,像是从远处传来。

“夜声2”是脚步声,在楼上移动,节奏与谢军记录的相似。

“对话”最令人不安。开始是李维的声音,紧张而颤抖:“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停顿。然后是一个女性声音,轻柔但冰冷:“我想要你看见真实。”

“什么真实?”

“镜子里的真实。你每天照镜子,看到的只是表面。我想让你看看里面,看看镜子的另一面。”

“那里有什么?”

“有真相。有你逃避的一切。有真正的你。”

“我不想去。”

“你已经在了。从你看见我的那一刻,你就在门边了。现在只需要推开。”

“什么门?”

“镜门。连接两个世界的门。过来吧,这里不冷,不孤独。这里有永恒的真实。”

录音里传来李维沉重的呼吸声。“不……我不能……”

“你在害怕。害怕看到真实的自己。但你知道吗?你小说写不好的原因,就是你不敢面对真实。来,看我,我就是真实的一部分。”

接着是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呼吸声。然后李维低声说:“怎么……怎么过去?”

“很简单。看着镜子,深深地看进去。忘记那是镜子,忘记那是反射。把它当成一扇开着的门,然后,走进来。”

“走进镜子?”

“是的。用你的意识走进去。身体会跟随。”

录音到这里中断。下一个文件是三天后,只有十秒钟,是李维极度惊恐的声音:“她出来了!从镜子里出来了!在我房间里!救命——”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声音,像是奔跑、摔倒、碰撞。最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录音结束。

谢军摘下耳机,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录音是真实的,那么李维在死前经历了极度的心理崩溃,而那个“她”——无论是幻觉还是其他什么——在他意识中成为了压倒性的存在。

“您听过这些录音吗?”他问李女士。

她摇头,泪流满面:“我不敢。光是看到文件名就受不了。里面……里面是什么?”

谢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这些录音和日记,我可以复制一份吗?作为调查参考。”

李女士犹豫了一下,点头:“只要能弄清楚我弟弟是怎么死的。如果是那个苏老师害了他,我要她负责。”

“我会尽力的。”谢军将日记和录音文件复制到自己的设备上,然后将平板还给李女士,“谢谢您的信任。一有进展,我会联系您。”

离开咖啡馆时,已是下午三点半。谢军站在街边,阳光刺眼,但心里一片冰凉。日记和录音描绘了一个清晰的进程:一个有心理困扰的年轻人,在所谓“心理课程”的引导下,进入一个充满暗示的环境,然后被系统地诱导产生幻觉,最终精神崩溃,走向死亡。

而那个“红裙无面女人”的形象,最早出自邻居赵老的叙述,然后被李维内化,成为他恐惧的具象化。但关键在于,这个形象并非李维独创,而是被预先植入的“模因”。

谢军回到办公室,小林正在等他。

“谢先生,张老先生那边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但必须在医生监督下,而且只有十五分钟。”

“知道了。其他进展?”

“有。关于那个‘红裙无面女人’的形象,我查了周家的历史资料。周文渊确实有一个女儿周静仪,但据记载,她喜欢穿浅色衣服,而且有完整的照片,面容清秀,并非无面。但在周家离开后,本地流传的鬼故事中,逐渐出现了‘红裙无面女’的说法,说是周静仪的冤魂。”

“故事源头能查到吗?”

“很难,但最早的书面记录出现在一本1998年出版的本地民俗故事集中,收录者是当时的文化站站长,叫赵德贵。”

“赵老?”谢军眼神一凛。

“是的,就是槐园的那位邻居。他退休前是中学历史老师,但年轻时在文化站工作,收集整理本地民间故事。那本故事集里,槐园的故事占了三页,详细描述了红裙无面女的形象和哭声。”

谢军感到线索正在收拢。赵老不仅仅是邻居,还是这个恐怖故事的收集者和传播者。而他本人就住在槐园附近,有充分条件在宅内安装装置,制造“灵异现象”。

“查赵老与苏文倩、明镜文化的关系。”

“正在查。初步发现,赵老的儿子赵志强在明镜文化工作,女儿赵晓梅在心镜坊工作。而赵老本人,每个月都从明镜文化领取一笔‘文化顾问费’,已经持续五年。”

“他被收买了,或者是主动参与者。”谢军思考。一个退休历史老师,熟悉本地历史和民俗,住在实验场所附近,子女在相关公司工作,本人还领取顾问费——这太过巧合。

“还有,”小林继续报告,“我查了槐园的维修记录。过去三年,宅子有过三次‘定期维护’,每次都是赵老联系的施工队,说是房主委托。但施工队是外地来的,没有在本地注册,做完就走,没有留下详细记录。”

“施工队很可能安装了那些装置。”谢军看向窗外,天色渐暗,“我们得回槐园一趟。今晚,我要找到那个隐藏的观察室。”

“您还要去?太危险了!”

“危险,但必须去。日记里提到‘管道’,我怀疑那些声音装置是通过建筑内部的管道系统连接的。如果能找到管道中枢,可能就能找到观察室。”

小林担忧地看着他:“我跟您一起去。”

“不,你留在这里,继续调查。如果我明早十点前没联系你,就把所有资料发给警方和媒体,包括苏文倩、穆勒教授、明镜文化的一切信息。”

“谢先生……”

“这是工作。”谢军平静地说,“另外,帮我准备一些装备:建筑用内窥镜、管道探测仪、强光手电、便携氧气瓶,还有一把撬棍。”

傍晚六点,谢军再次驱车前往槐园。这一次,他没有通知小王,而是独自前往。黄昏时分,他到达村子,但没有直接去槐园,而是在村口的小商店停下。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正在整理货架。谢军买了瓶水,随口问:“老板娘,向您打听个人。赵德贵老师,您熟吗?”

老板娘抬头看他:“赵老师啊,熟,老邻居了。你是?”

“我是保险公司来调查槐园事情的。听说赵老师对那宅子的历史很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