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他面前，骆天虹和郭子亨推门下车，将他拦在路边。

骆天虹语气平静：“我们老大想见你一面。”

车窗后，霍景辰的声音传来：“韦吉祥，上来，聊两句。”

“是你？”

韦吉祥盯着车内的人影，心头一震。

这号人物，就连洪泰、太子龙之流也得低头哈腰，不敢造次。

“上来吧。”霍景辰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坐进车里，霍景辰淡淡问：“住哪儿？顺路送你回去。”

韦吉祥直截了当：“石峡尾。

不过辰哥，有事您直说，不用绕弯子。”

跟明白人说话，的确省力。

霍景辰清楚得很，眼前的韦吉祥绝非表面这般软弱。

如今的他之所以处处忍让，是因为有了牵挂——有了儿子，便有了破绽。

出来混，最怕的就是有软肋。

尤其是当你身边还有个孩子要养的时候。

一旦倒下，谁来撑这个家？

霍景辰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帮我，对付洪泰。”

“帮我对付洪泰？”

这话从洪兴的头面人物口中说出，韦吉祥当场愣住，随即怒火中烧：“对不起！您找错人了。

我韦吉祥就算混得再惨，也做不出背祖忘宗的事！”

霍景辰不恼，反而笑了：“韦吉祥，做人你可以穷困潦倒，可以没胆气，但千万不能没脑子。

你和太子龙合开的那家录像厂，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半小时前，酒局散场时，太子龙曾特意留下韦吉祥，假惺惺地问：“刚才我在外人面前说了你几句，你不会放在心上吧？”

“太子哥说哪里话，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韦吉祥赔着笑。

“明白就好。

你也该振作点了。

喏，拿着。”太子龙甩出一叠钞票，“厂里最近赚了不少，这是你的分红。”

“正好手头紧，小孩上学要用钱，还得请律师……谢谢太子哥！”韦吉祥接过钱，脸上堆满感激。

“自家兄弟，谢什么。

走，我带你去厂里转转。”

到了录像厂，太子龙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韦吉祥：“签个字，你是法人代表，这份合同走个流程。”

看韦吉祥迟疑，他又补了一句：“报税用的，没啥大事，放心。”

韦吉祥接过文件翻了翻，满纸英文，看得他一头雾水。

他苦笑着抬头：“全是英文字母，我根本看不懂。”

“自己人还能害你？就在那个圆点打叉的位置签。”太子龙语气不耐，说完转身就走，压根不给多问的机会，摆明了吃定他是个文盲。

韦吉祥也没多想，加上刚拿了钱，心里一热，便依言签下名字。

等他签完，太子龙又带他巡视了一圈厂房。

“告诉你，咱们这厂生意红火得很。

只要手下兄弟把片子录回来，转手就能变现，纯赚不赔，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太子龙的意洋洋地笑道。

这时，录像带厂的一名员工走到太子龙身边，低声说道：“太子哥，你得空的时候跟底下那些兄弟说一声，别随便拿些糊成一片的带子回来交差。

画面歪七扭八不说，还老有人影在前面走来走去，连上厕所都拍进去了，这谁看得下去啊？”

“看不下去就别看！你动动脑子，拍得太清楚干嘛？那些瘪三花十块钱就想买高清？他们算哪根葱？还有，你居然跟我谈品质？你脑子进水了？”太子龙猛地回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可客人会投诉的啊！”那员工小声辩解。

“投诉就别买咯！想看好片子不会去电影院？十个大洋还想挑三拣四？我当然知道咱们的东西烂，可他们偏偏把钱往我手里塞，我能拦得住吗？”太子龙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啪啪啪——”韦吉祥一听，立刻鼓起掌来，咧嘴笑道：“太子哥还是那个太子哥，霸气！”

两人继续翻看那些录像带，忽然间，韦吉祥眼角一扫，发现角落里竟有个工作人员正躲在暗处吸粉！

“追龙”——港岛人对吸面粉的黑话。

当年街头宣传口号喊得响亮：“生龙活虎，莫要追龙。”

“操你祖宗！”韦吉祥怒吼一声，冲上前去就是一脚踹倒那人，拳头如雨点落下。

“搞什么鬼！”太子龙见状赶紧跑过来拉架。

“这蠢货在你地盘上吸面粉！要是被人查到，咱们全得完蛋！”韦吉祥指着桌上还没收起的锡纸和吸管，气得声音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