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彬摇摇头,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并不希望霍景辰的到来打破原有的平衡。
尖沙咀这一摊水太深,势力错综复杂,外人根本摸不清底细。
每一次权力更迭,几乎都伴随着血雨腥风。
他真怕再出什么命案。
而霍景辰自己也没料到,接手的竟是这样一个千头万绪的局面。
当他换好西装下楼时,迎面站着的,正是新记老四虎之首——纪宝。
这位从底层打出来的江湖狠角色,早年联合四眼龙的女婿张良声,把号码帮的黑白无常赶出尖沙咀,至今仍是道上津津乐道的旧事。
到了七十年代,他又拉拢几位大水喉,在尖沙咀接连开了“富城”“富都”等夜总会,与邓重光等人并称“港岛夜场三巨头”。
当年斧头俊跳槽新记,也是他一手安排。
他为何这么做?正因为经历了金钱时代的清洗,看清了黑道这条路终究没有善终,才决定退居幕后,扶持新人顶替自己,好全身而退,专心经营自己的正当生意。
于是,他先提携了“雏量级拳王”杜连顺,随后又招揽斧头俊入伙。
此刻,面对霍景辰,纪宝脸上挂着笑意:“阿辰,恭喜你坐上这个位子,实至名归。”
尽管霍景辰逼走了斧头俊,还间接导致他看中的杜连顺丢了性命,但纪宝依旧笑容坦然。
然而,霍景辰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难以接近的煞气,以及藏在笑意背后的深不可测。
“宝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霍景辰刚想回应,陈耀怕他应付不来,赶紧小跑上前打圆场。
纪宝抽出一支雪茄递给陈耀,笑着指向霍景辰:“喏,来看看咱们洪兴的新贵。”
“宝叔抬举了,我只是运气好点罢了。”霍景辰客气回应。
纪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有些事,改天再谈。
今天不聊江湖恩怨,打打杀杀本就是这条路上的日常。
阿耀,蒋先生人在哪?”
“宝哥,这边请。”陈耀连忙引路。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霍景辰才慢慢回过神来——原来蒋天生这场庆功宴,送那辆宾利慕尚,根本不是简单的奖赏。
他是把自己推上了台面,当成一面旗帜来立威。
一来,向外界展示龙头的财势与气派;二来,也在传递一个信号:只要你为社团拼出成绩,我就敢捧你上位。
如此一来,投靠洪兴的街头混混、童党少年简直如同潮水般涌来,而那些原本在底层挣扎的四九、大底成员更是铆足了劲头想要出人头地。
这个曾经风光不再的江湖老派,在一轮又一轮的明争暗斗中,竟也悄然完成了新旧交替,捧出了一批崭露头角的新星。
蒋天生这位出身黑道世家的二代,并不像多数故事里描写的那般表面光鲜——他看似斯文白净,实则心机早已深沉到近乎发黑!
“辰哥,肥龙,蒋先生让你们先进去。”
这时,甘子泰走了过来,轻声唤了霍景辰一句。
庆功宴上的主位自然属于龙头蒋天生。
他右手边坐着的是宝华、兴叔这些开山元老,左手的位置却空着,仿佛特意留出来一般。
见到霍景辰与连浩龙进门,蒋天生立刻起身,朝四周宾客抱拳一笑:“这位是我洪兴如今最耀眼的后起之秀,尖沙咀的话事人阿辰;旁边这位,是他最得力的搭档,铜锣湾双花红棍肥龙!”
话音刚落,他又转头对霍景辰笑道:“阿辰,快过来这边坐,今天这么多前辈专程前来,可都是冲着你这位炙手可热的新贵来的。”
“这位是和联胜的邓伯。”
当两人走近一位拄拐而坐的胖老者时,立即躬身行礼,双手摆出洪兴特有的手势。
老人笑容温和,手中拐杖轻轻点地:“一代新人换旧人啊,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才觉得自己真是老喽。”
“邓伯说笑了,您才是咱们江湖里的定海神针。”蒋天生笑着接话。
这位邓伯,正是和联胜真正的幕后掌舵人。
当年和联胜被号码帮与新记联手打压,几近崩塌,正是他临危受命,重振旗鼓,硬生生把局面扳了回来。
若非后来斧头俊倒戈投奔新记,今日谁执江湖牛耳,还说不定呢。
紧接着,蒋天生指向邓伯身旁一位瘦削男子:“这位是东星的骆叔。”
骆驼面带笑意地看了霍景辰一眼,可心底却始终记着那一笔血账——当初霍景辰一刀斩断他手下头马乌鸦的手臂,至今未能释怀。
和蒋天生一样,骆驼也是根正苗红的黑道二代。
其父骆正武当年纵横港岛,是有名的讲义气、守规矩的江湖巨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