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知道，这个陌生到极致，对自己毫不关心的父亲，是否真的在意自己。

就在屋内气氛死寂沉闷、父子二人相对无言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伴随着邻居张叔爽朗洪亮的呼喊：

“天雄！在家不？街道办送喜报来了！你家楚寻考上方舟城一中了！妥妥的好苗子！”

房门被轻轻推开，几名街道工作人员立于门口，手中捧着一张烫金红底的录取通知书，字迹工整，喜气洋洋。

周边好几户邻居闻声尽数赶来，挤在门口，满脸艳羡，句句皆是恭维。

“我的天！方舟城一中！全城的顶尖学府！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楚寻这孩子真是争气！从小就沉稳刻苦，今天听说又进丹堂、又考一中，简直一飞冲天！”

“楚天雄你真是好福气！这辈子熬出头了，以后可要享福咯！”

滚烫的祝贺声瞬间填满狭小的屋子，热闹喧腾，喜气扑面。

而这一刻，方才冷漠疏离、冷言告诫的楚天雄，骤然变了模样。

他立刻放下书籍，脸上褪去所有沉冷戒备，眉眼舒展，嘴角扬起真切的笑意，眉眼弯弯，满脸皆是为人父的荣光与欣慰。

人前的他，温和谦逊，待人客气，快步上前接过录取通知书，对着众人连连拱手道谢，笑容爽朗，谈吐得体。

“多谢各位邻里挂念，多谢街道办诸位费心。孩子争气，也是托了大家的福气。”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冷漠绝情？

俨然一副教子有方、满心骄傲的慈父模样。

人前人后，两副模样，反差刺眼得让楚寻心口发涩。

他一时间都有些恍惚，这真的是一个人？

旁人只看见楚天雄的满面荣光、楚寻的年少成才，纷纷围着夸赞，艳羡不已。

可只有楚寻自己清楚，这份热闹是假的，这份父亲的欣慰也是演给外人看的。

所有人都在为他庆贺，唯独最亲的那个人，心底从未认可过他的拼搏，从未真心为他高兴。

人前万般骄傲，人后一堵心墙。

极致的反差，彻底褪去了楚寻身上最后一丝少年稚气与天真。

热闹终会散尽，恭维皆是虚浮，旁人的喝彩从来不值一提。

唯有自身实力，才是唯一的底气。

片刻后，邻里与工作人员陆续道谢离去，房门合上，屋内的热闹瞬间消散，重归死寂。

楚天雄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再度恢复成往日的淡漠沉静，再无半分温情。

楚寻压下心底所有的酸涩与失落，回屋里简单收拾下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出来后对着他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老楚，我知晓分寸，会照顾好自己，你自己保重。”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走出家门。

他走的并不快，一直在幻想楚天雄能够追出来，两父子能够敞开心扉的谈一谈。

然而，晚风微凉，拂过脸颊，楚寻终究没有等来楚天雄的挽留。

当楚寻踏出小区的瞬间。

二十八楼的窗户旁。

那个温润儒雅的中年，罕见的叼了支烟放在嘴边，静静地看着楚寻离去，他的眼神如万古寒潭，冰封四野，世人无法从中看出任何情绪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