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堂腹地,少堂主独院。
清浅药香氤氲在晚风里,漫遍整座庭院。
这是方舟城无数年轻丹修梦寐以求的修行居所,灵圃规整,灵气充裕,僻静清幽,得天独厚。
可当楚寻指尖轻轻推开木栅栏,踏入院中,满院盛景,半点熨不平心底积压的空凉。
庭院空旷,四下无人。
月色碎落,铺在层层灵草叶片上,晕开一层薄如蝉翼的莹光。
世人皆羡他风光无限。
末世潮汐死里逃生,赌丹大会逆风翻盘,力压苗世安,被丹堂堂主唐鼎和破格册封少堂主,手握顶级资源,年少登顶。
可无人知晓,他拼尽血泪搏来的所有荣光,终究换不来心底最渴求的分毫认可。
那一句迟来的赞许,被至亲之人彻底碾碎,落得一场空寂。
楚寻缓步走到石凳前落座,垂眸静坐。
目光落于庭中随风轻晃的灵草,眼底无波,心底却沉满了化不开的孤寂。
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骤然划破庭院的安静。
“楚寻!你回来了!”
唐豆豆蹦跳着穿过院门,轻盈的身姿撞碎满院沉郁。
乌黑马尾随动作轻轻晃动,少女脸颊染着自然薄红,一双眼眸澄澈透亮,干净得不染半分世俗尘埃。
她远远望见石凳上默然静坐的少年,脚步下意识放轻,缓缓凑近,微微偏头细细打量他的神色,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楚寻抬眸。
入目是纯粹的关切,无算计,无权衡,更无父亲那般讳莫如深的戒备与冷漠。
他轻轻摇头。
家中冰冷的隔阂,楚天雄身上层层叠叠的隐秘,父子之间刺骨的疏离,太过沉重,他不愿将这份阴霾,沾染这片难得的清净。
“没事,只是有点累。”
楚寻声线低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唐豆豆心性通透,一眼便看出他心绪低落,不愿多言。
她素来懂事,不刨根问底,只默默从墟空戒中取出一方食盒,轻轻摆在石桌上。
“我听护卫说你归来了,便准备了些吃食。这罐灵蜜浆能安神定绪。这些药糕是我亲手试着做的,手艺生疏,你千万别嫌弃。”
话音落下,她耳尖微微泛红,带着些许局促的羞涩,抬手拿起一块药糕递到楚寻面前。
药糕卖相粗糙,边缘烤得焦硬,药材与蜜糖的配比全然失衡。
鼻尖萦绕的气息里,药味霸道冲鼻,清甜香气淡得几乎消失,一眼便能看出制作者的笨拙与生涩。
楚寻抬手接过,张口轻咬一小口。
口感干涩粗糙,甜味寡淡,厚重的药味直窜喉咙,算不得半点美味。
可这算不上可口的点心,藏着最纯粹、不带分毫功利的心意。
历经人心凉薄、世态炎凉,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假意,这份笨拙的真诚,格外珍贵。
“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吃?”
唐豆豆紧紧盯着他的神情,眼底满是忐忑,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小声懊恼道:“我反复练了好几次,总是把控不好药量和火候。本来想做得香甜软糯,可结果药味太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