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星和鲁大壮站在他身后,像两堵沉默的墙。
可就在这时候,城楼上的氛围忽然变了。
那些原本各自喊话的家长们,像被什么点燃了,彼此之间爆发了争吵。
“你推什么推!这是你家孩子一个人的地方吗!我喊我女儿,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踩我脚了!你抢着往前挤什么!就你孩子金贵?我儿子就不金贵?”
“你们家孩子自己乐意去送死,你冲我喊什么!”
“你再说一遍!谁乐意去送死!要不是那个带头的撺掇,我们家孩子能来吗!”
混乱像泼了油的干柴,轰的一下烧起来。
城楼上的家长们开始推搡,有人被推倒,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骂。
两个男人互相扭打在一起;几个女人互相拉扯着头发,有人被拽得摔倒在地。
“都是你们这群当爹妈的没管教好!现在连累全城!”
“放屁!要不是你儿子胆小怕事,把大伙儿都卖了,我女儿能出事吗!”
“我儿子什么时候卖人了!你给老子说清楚!”
“就说你儿子!你儿子早就跑进城了!你个老不死的还有脸在这儿喊!”
城楼上一片大乱。
而在城墙贵族方阵中,一个少年忽然笑了:“你们看,下等人打架,比处刑还有意思。”
他旁边的少女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声音清凌凌地传下来:“可不是嘛。方才还哭天抢地的,这会儿又自己人咬自己人。真是精彩。”
“这就是平民的骨头,软得像烂泥,一捏就碎。你们信不信,等会儿处刑一开始,对面这些人跑得一个不剩。”
贵族阵营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笑声又高又尖,像一群乌鸦盘旋在头顶。
“看到了吗?”楚寻低声说,“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乱。乱了,不攻自破。所以我们不能给任何回应。站住,就赢了第一步。”
周围的人咬紧了后槽牙。
这时,城墙顶部有人喝道:“都住手!城楼重地,谁敢闹事,一律拿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推搡逐渐停了。
但仍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哭,有人互相搀扶,地上一片狼藉。
荒原上,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心中百般滋味。
楚寻收回目光。
“这他娘的就是他们的阳谋。”郑明星嗓音有些哑,“不敢将事情闹大,就喊爹喊娘,拿家人当绳子往脖子上套。
还好提前打了招呼,各队都做了准备,不然这会儿人估计得走一半以上。”
楚寻没接话。
他重新望向城楼。
离得太远,看不清那些家长的脸,只能看见无数在风中挥动的手臂,像一片绝望的芦苇荡。
而芦苇荡里,已经被踩出了几块空地,像被碾过的伤疤。
“凭什么啊……”
身后不知是谁低声吼了一句,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凭什么贵族可以这么欺负人?”
没有人回答他。
荒原上的风更冷了。
楚寻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青涩又疲惫的脸。
周婉还站在队伍里,眼睛肿得像两个桃核,但腰挺得笔直。
马奎像头倔驴一样梗着脖子,眼眶是红的,嘴唇是紫的。
李暮雪站在育才方阵最前面,下巴微微扬起,像一柄插在荒原上的刀。
有人在抖,有人在哭,有人低着头念着什么,像祈祷,又像诅咒。
两万人的队伍,随着家人的呼喊,零零散散走了上千人,剩下的还在。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像经历了一场风暴,有的被刮空了,有的被刮硬了。
“当——”
最后一名学生进城后,钟声宛如闷雷,滚过荒原,滚过每一个人的脊梁。
楚寻收回目光,开胃菜结束了。
真正的对决要开始了,就是看谁能扛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