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辰！小辰你听见没有！我是妈！你爸快急疯了！你回来！跟妈回家！”

“阿元！别闹了！你斗不过他们的！你回来，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粉蒸肉！”

“李茂！你个兔崽子！你敢不回来，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爹！”

一声接一声

声音有高有低，有尖利的女声，有沙哑的男声，有年迈到发颤的老人，也有分明是孩童的哭腔。

那些声音从几百米高的城墙上坠落，被荒原的狂风撕碎，再拼拼凑凑地灌进每一个学生的耳朵里。

“小慧！妈求你了！你哥去年没能回来，咱家就剩你一个了！你快回来！”

“佳佳，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件红裙子吗？妈给你买了！你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

“儿子，爸知道你心里憋屈。可那是什么人家？咱们惹不起的！你回来，爸给你跪下都成！”

楚寻看到，左侧天成中学的方阵里，一个瘦高的男生猛地低下了头，肩膀抖了一下，很快又挺直。

身后不远处，有个女生咬着嘴唇，眼泪流了满脸，却死撑着没有动。

喊话更密了，也更急，像一根根钉子往肉里楔。

“小川！你爸摔断了腿，就为了出来找你！你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见吗？”

“阿芳！你奶奶快不行了！她一直在念你的名字！你回来看看她呀！”

紧接着，话锋突然被一人改变了。

“张强，被抓的那些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非亲非故的，你去拼什么命！”

“那些跑去偷袭贵族的，自己有几斤几两不知道吗？惹了事自己扛不住，现在倒好，让跟着你们遭殃！”

“我听说带头的还是学生！哪个王八蛋带的头？有本事你站出来！你自己要死，别拉着我儿子一起！”

“贵族是咱们能碰的吗？几百年了，谁碰谁死！这群小崽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死了也活该！可我们家孩子凭什么跟着陪葬！”

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扎心。

楚寻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鲁大壮脸色铁青，朝着城楼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被抓的那些人不是人？就你们家孩子是宝贝疙瘩？”

“别冲动！”郑明星一把拉住他，“你一喊，弟兄们就崩了。”

鲁大壮喘着粗气，一拳砸在地上。

忽然，一个尖利的女声劈开嘈杂，像把剪刀绞破了布：

“周婉！周婉你个死丫头！你快给老娘回来！

你爹死得早，我把你拉扯这么大容易吗？

你跟着那帮人胡闹什么？救什么人？你弟弟才九岁，你死了谁管他！你听见没有！周婉！”

城楼偏西，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女人半个身子探出城垛，头发散乱，一只手死死抓着城墙，另一只手疯狂地朝下挥舞。她的声音已经哑了，还在喊。

周婉站在天成中学方阵靠前的位置，低着头，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身旁有人扶她的胳膊，被她一把甩开。

“你弟弟发烧了你知不知道！为了来找你，他跟着我在城楼上吹了一整天的风！你心是铁做的吗！”

周婉的肩膀开始抖。

她没抬头，也不敢抬头。

一滴水落进脚下的沙地里。

“别听。”旁边一个女生小声说。

周婉没说话，指甲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