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绝的是楚寻的表情。
他说完那句“你谁呀”之后,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好像真的在努力回忆眼前这个气急败坏到脸都变形的黄毛到底是谁。
那种表情,比任何辱骂都更刺人。
郑超脸上的狂笑凝固在那里,像被迎面泼了一桶冰水,连表情都来不及切换。
他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却没组成一句完整的话。
他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指悬着,指节僵硬地弯曲。
三十多个小弟面面相觑,有人笑到一半,嘴角尴尬地抽搐。
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几个人,此刻眼神闪躲,不知道看哪里。
他们跟着郑超,听他咬牙切齿地骂了楚寻两年,今天终于撞上正主了,结果正主来一句“你谁呀”。
郑超整张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涨成猪肝色。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他妈——你他妈敢不记得我?老子恨了你两年,天天把你挂在嘴边,你竟敢不认识我?”
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在嘶嚎。
那种歇斯底里的愤怒里,混杂着一种更深的东西。
羞辱。
他恨了两年的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甚至不记得他是谁。
他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咬牙切齿,在这一瞬间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可他却不知道,楚寻是真不记得他是谁。
李暮雪站了出来。她清冷的目光直视郑超,声音如冰玉相击:“郑超,当年你欺负同学、勒索低年级学生,楚寻举报你,是因为你做得太过分了。你做的那些事,实验中学没人不知道。”
“没错!”苏晓脆声接话,小脸绷得紧紧的,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依旧一下下给楚寻揉着小臂,“你经常抢低年级学生生活费,现在想装什么受害者?”
林俏也接话,手指在楚寻肩头打着圈,言语泼辣:“你自己作的孽,还想找楚寻报仇?有本事你先跟那些被你欺负过的人道歉去!”
赵铁柱更直接,粗嗓门一吼:“郑超,你少在这儿充大头蒜!当年要不是楚哥宽宏大量,你早被学校开除了!现在倒打一耙,算什么东西!”
九三班的人七嘴八舌,句句戳在郑超的痛处上。
他们虽然只有八个人,面对三十多个敌人,却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见过地铁隧道里成千上万铺天盖地的荒尸,见过贵族联盟的强势碾压,眼前这三十来个一阶杂鱼,实在不够看。
更何况,身后还坐着一个楚寻。
郑超被众人呛得脸上挂不住,猛地一指楚寻:“都他妈闭嘴!我问的是他!”
楚寻依旧坐在石墩上,苏晓已经换到了他的右臂,小手从手肘往手腕方向捏,时不时揉一揉他的指节。
他侧了侧头,对旁边的苏汇言道:“这人一直这么吵吗?”
苏汇言会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声音压得极低,显然不想让郑超听清:“他叫郑超,实验中学九五班的。以前是学校里有名的混子,专门欺负低年级学生。后来有一次他欺负一个低年级学生被你撞见,你让他赔礼道歉,还找到十几个被他欺负过的学生联名举报。最后事情闹到校长那里,他被全校通报、记大过。还是他家里托了关系,才没被开除。”
楚寻“嗯”了一声,示意林俏再用力些。
苏汇言犹豫了一下,又低声补充:“原本江沐阳、郑明星你们三个关系很好,也就是因为这件事,他哥郑明星找你求情,希望你别再追究。你没答应,后来郑明星跟你……就疏远了。”
楚寻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汇言语句中的停顿。
他眸光微动,淡淡道:“他哥?亲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