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沿街的热闹欢呼还在继续。
百姓们纷纷抬手,将手里提前备好的鲜花,绣制的荷包尽数抛向路过的将士,欢呼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可这份热烈,转瞬便被一道稚嫩的哭喊声生生打断。
人群侧边的角落里,一个身着打补丁粗布素衣,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突然冲了出来。
小女孩瘦小的胳膊用力向上扬起,满满一篮烂菜叶顺着半空撒落开来。
小女孩力气微薄,菜叶全落在马车两侧的青石地面上,没有一片沾染车身。
可整条长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过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小女孩孤零零站在人群前方,身边无父无母阻拦。
瘦小的身子剧烈颤抖,通红的眼眶蓄满了汹涌的泪水,哽咽的哭声穿透喧闹的人群。
“都是你们!都怪你们安南,非要挑起战争!”
小女孩狠狠将手中的空菜篮砸在地上,篮子磕碰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紧接着双腿一弯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身前的布衣,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石地上。
“若不是你们起兵来犯,我的爹爹和哥哥,根本不会永远留在边关,再也回不来了!”
方才震天的欢呼瞬间戛然而止,整条长街一瞬间陷入安静,街边百姓全都沉默不语。
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那辆安静前行的马车上,复杂的情绪弥漫在人群之中。
没过多久,一个面色蜡黄,眼底布满红血丝的妇人慌慌张张从人群里挤出来。
踉跄着冲到小女孩身边,一把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妇人抬手死死捂住小女孩还在哽咽的嘴,眼眶含泪,对着帝王仪仗的方向深深躬身,语气满是惶恐与哀求。
“皇上恕罪!孩童无知,口无遮拦,绝非有意冒犯,求皇上开恩饶恕!”
妇人身形单薄,衣衫陈旧磨损,满脸都是生活磋磨的憔悴,眼底的悲戚看得周遭人心头发闷。
僵持之际,一身银甲的江侗阎抬脚迈步,沉稳走到安南质子的马车旁。
对着车帘微微俯身,态度公允有度,语气平和开口:“芷瑶公主不必介怀,孩童稚语,无心之失。”
密闭的马车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传出,芷瑶公主并未应答,算是默认了此事。
江侗阎随即转头望向前方帝王龙辇,等候圣裁。
随行的福公公见状,立刻轻抬袍摆,小步快步走到龙辇窗边,微微躬身侧耳,静静等候帝王旨意。
萧容宇贤隔着窗帘低声叮嘱了几句,语调听起来十分平和。
福公公听完当即点头,直起身朝着江侗阎轻轻摆手,示意此事作罢。
江侗阎瞬间领会萧容宇贤的意思,转头看向惶恐跪地的母子二人。
“安南已然与我大雍签订和解盟约,主动献上北境朔城、秩城两座城池归降求和。”
“边关有功将士,朝廷后续会逐一论功封赏。战事已平,两国议和,往后朝野百姓,不许再随意非议,起身退下吧。”
妇人如蒙大赦,连忙抱着怀中抽泣的小女孩,连连磕头道谢,随后狼狈又匆忙地挤出人群,消失在街巷深处。
风波落幕,萧容宇贤低沉的声音从龙辇中传出:“回宫吧。”
浩荡的皇家仪仗再度启动,缓缓朝着皇宫方向行进。
听澜茶楼的客人们也纷纷回过神来,低声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响起,填满了方才死寂的茶楼。
“依我看啊,这位公主来咱们大雍,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得很。”
靠窗一桌的茶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摇头轻叹。
“可不就是这个理,堂堂一国公主前来做质子,身边仅仅跟着一名贴身丫鬟,连护卫都没有随行,这安南帝连个样子都不肯做,足以见得芷瑶公主在安南皇室之中有多不受重视。”
对面坐着的茶客跟着接话。
旁边座位上的茶客微微向前倾过身子,刻意压低声音开口说道:“一看各位就不知道这里面的故事。”
“这位芷瑶公主原本连个正经名儿都没有,‘芷瑶’这个封号,都是安南皇室决定要送芷瑶公主来大雍为质,临时安上的名头,说白了就是临时凑数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