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兽,头埋在膝盖里,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声音微弱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刘队放轻脚步靠近,刚想解开绳索,便听清了男孩的呓语:“不要……求求你们,不要给我注射……杀了我吧,求你们了,不要……”
那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恐惧,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刘队也心头一紧。
他蹲下身,轻声呼唤:“宇杰,醒醒,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了!”
陈宇杰猛地睁开眼睛,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看清眼前的人是警察,突然情绪崩溃,冲着刘队哭喊:“求求你!送我去戒毒所!快把我送戒毒所!”
刘队心中一沉,立刻掀起男孩的袖子,在他纤细的手臂上,赫然印着一个细小的针孔,周围的皮肤微微红肿。
“该死!这群畜生!” 刘队低骂一声,立刻让人解开绳索,小心翼翼地将陈宇杰抱起,火速赶往戒毒所。
这个消息传到医院时,邓珍妮刚从昏迷中醒来。
她怔怔地听完,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紧接着突然尖叫起来,挣扎着要下床:“我的宇杰!我的孩子!”
护士们好不容易才将她按住,可从那以后,她便彻底精神失常了。
清醒时,她坐在病床边发呆,眼神茫然,连当天是何年何月都记不清,只偶尔会念叨着“振良”“宇杰”的名字。
疯癫时,她就挣脱看护,漫无目的地在医院或街上乱跑,嘴里不停喊着:“振良,快回来!我们一起找宇杰!宇杰不见了!”
陈雪儿一夜之间长大,她一边要处理父亲的后事,一边要照顾精神失常的母亲,还要牵挂在戒毒所的弟弟。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花钱请了一位专业的护工,专门照看邓珍妮的起居,自己则强撑着打理家里的一切。
时光荏苒,两年转瞬即逝。
陈宇杰在戒毒所里熬过了无数个痛苦的日夜,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终于成功戒除毒瘾。
可他没想到,那些贩毒分子竟阴魂不散,在他回家不到一周,竟又找上了门,再次给他注射了毒品。
阮砚站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的资料已被她攥得不成样子。
纸页上的文字,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这个家庭的苦难与绝望层层剖开,呈现在她眼前。
刘队给她资料的时候,她未来得及仔细看便去调查了,现在,她又重新看了这些资料。
她的拳头早已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可她却浑然不觉。
眼底翻涌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这份压抑的愤怒,变得冰冷而沉重。
13岁的少年,本该是在课堂上嬉笑打闹、围着父母撒娇的年纪,却在生日的第三日踏进戒毒所,熬过两年暗无天日的时光。
本该是支撑家庭的母亲,在接连的打击下精神失常,清醒时浑浑噩噩,疯癫时执着地寻找儿子。
还有长眠地下的陈振良,用生命留下线索,却没能护住自己最珍视的家人。
那群畜生,不仅夺走了一条鲜活的生命,毁了一个少年的人生,还不肯放过戒毒成功的他,再次将他拖入深渊。
阮砚的手关节咯咯作响,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窗外繁华依旧的都市街景,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却下来。光鲜亮丽的霓虹是由无数英雄的鲜血染红的。
“看来给阚薇薇发信息的人,一定认识陈雪儿。”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冷冽,“不仅认识,还刻意护着她,两次遇险,都能毫发无损,这绝不是巧合。”
她指尖在“阚薇薇收到匿名信息”那一行划了一下,眼神锐利如刀,“能在毒贩内部有如此分量,说明这个人的身份绝不简单,必然是有话语权的核心人物。”
可这人究竟是敌是友?是为了保护陈雪儿,还是另有所图?一个个疑问在她心头盘旋,让她眉头锁得更紧。
阚薇薇有可能知道给自己发消息的人是谁,只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看来,她得尽快询问阚薇薇,最好是能撬开她的嘴。
思绪刚落,她的目光又落在墙上的那张画像照片上,眉骨处带着明显疤痕的男人。
阮砚的眉头骤然拧紧,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她盯着那个疤痕看了许久,明明是第一次在资料里见到这个男人,可那道疤痕的形状、位置,甚至男人微微挑眉的神态,都像一颗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石子,轻轻一碰,便泛起圈圈涟漪。
“到底在哪里见过?”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明明是陌生的面孔,却总觉得……似曾相识。”
这种模糊的熟悉感,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让她隐隐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