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俯瞰众生,看见的是洛阳城破,朝堂争权,流民遍地。”萧珩看着归墟,眼中里映着暗金色的光。
光丝越聚越多,以萧珩为中心拧成丈余宽的光带,光带两头自发延伸,一头直插云霄,一头深入地底,泛出暗青色的光泽。
“你以主宰人间的姿态,感叹着晋廷昏弱。你跟我打到现在,就是想看看我手里的破条子凭什么能让你不舒服。”
光带凝成了形。一把光尺,通体暗青,尺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刻度,大的刻度之间嵌着小的,小的之间嵌着更小的,一层套一层,细如毫发,密如蛛网。光尺竖直而立,仿佛丈量着天地。
“一把尺子,量的是长短,定的是分寸。”萧珩仰头看着那把悬在头顶的光尺,尺面上的刻度在雨中泛着淡淡的暗青光芒,“你把我们视为蝼蚁,你觉得人间的规矩管不到你头上。”
“但有一件事你错了。”萧珩仰头看着归墟,“你既然落在这片土地上,你就得按这片土地的尺寸来量。你有多强,量一量就知道了。你有多弱——”
他顿了一下。
“也量一量就知道了。”
归墟掌心的光幕停住了下压,悬在半空,和萧珩周身那把贯穿天地的光尺隔着三丈距离对峙。
萧珩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空中那把光尺一指。
光尺动了,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地面上的碎石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在萧珩脚下清出一个圆形的干净区域。
光尺开始下压,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慢得清晰,尺身下压的轨迹上,空气被一层一层地推开,形成一圈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四周扩散出去。皇城废墟里的残墙断壁被气浪扫过,哗啦啦倒了一片。城外大营里那些跪着的胡兵被气浪推得东倒西歪,马匹嘶鸣着往后退。
归墟抬头看着那把压下来的光尺。他右手往上一推,暗金光幕迎上去,和光尺的底面撞在一起。光幕往上顶,光尺往下压,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了一瞬。归墟右掌加力,暗金光芒暴涨,光幕往上推了半尺。光尺停了一下,然后尺面上的刻度忽然闪了一遍,从大到小依次亮过去,亮到最细的那一层时,尺面下压的力道猛然涨了一截,把光幕重新压回去一尺。
归墟的双眼缩了缩。他左手加上去,双掌齐推,暗金流光从十指涌出来灌进光幕。两股力量在空中撞得嘎吱作响,气浪一圈一圈往外炸,把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犁了一遍又一遍。
萧珩已经半跪在地上,右手还保持着指天的姿势,文明之力疯狂涌出,源源不断地汇入光尺。他的脸色在飞速灰败下去,嘴角的血沫子越冒越多,但他那根指头没有放下来。
光尺的刻度又亮了一遍,这一遍亮得更快,从大到小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亮完之后尺面往下压的速度忽然加快,从一寸一寸地压变成半尺半尺地压。归墟的光幕被压得往下退,退到离他头顶只剩一丈时,他双掌猛然往上一翻,暗金流光炸开,把光尺震得往上弹了半尺。
归墟右手握拳,一拳砸在光尺底面上。尺面被砸出一个浅坑,但坑的边缘立刻被周围的刻度亮光填平了,刻度往浅坑里重新排列,排得整整齐齐,坑没了。归墟又一拳砸上去,这次砸得更重,光尺往下沉了一尺,但尺面没碎,刻度重新排了一遍,又平了。
归墟的第三拳举起来的时候,萧珩的右手往下一压。
光尺猛然加速,从慢悠悠地压变成直直地砸,几十丈长的尺身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朝归墟当头拍下去。归墟双掌齐举,暗金流光在头顶凝成一面厚盾,尺面砸在盾上,盾碎成漫天暗金碎片,光尺继续往下落,砸在归墟胸口。
归墟整个人被砸落到地面,双脚在碎石里踩出两个深坑,陷进去半尺。光尺压在他胸口,把他往地里按。归墟双手抓住尺身两端,暗金流光从十指涌出来往尺子里灌,想把光尺撑碎。尺面上的刻度被暗金流光冲得歪歪扭扭,但每一道刻度歪了之后立刻被旁边的刻度拉回来,排回原位,无数大大小小的刻度,同时往外顶,把归墟的暗金流光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