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钥匙开的门不在老宅里。宋蓝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的，你爸烧房之前把里头东西全搬空了。他还在老宅旁边买了另一间屋把所有东西塞进去了。

陈不凡转头看她：你咋知道？

你妈跟我说的。宋蓝说，她说你爸这人做事留三步。房子烧了是给人看的，东西早挪干净了。那间屋子他回不来钥匙留给了你。你该去找那间屋。

陈不凡站起来拍膝盖上的土。那把钥匙在他掌心里硌着，朱红纹路在钥匙底下轻轻跳着。

那间屋在哪儿？

宋蓝看着他。旧粮道街隔壁那条巷子里。你手上这把就是那间屋的锁。

旧粮道街。刚从那边回来，笔记拿了人影子没抓着。他妈留了地址说是圈套，钻完了拿到了十四年的笔记，现在钥匙又把他指回同一条街隔壁巷子。

再去一趟。

袁诚的车还停院门口。几个人重新上车往旧城区开，这回少了一辆，老孙头的捷达没跟。宋蓝说让他回去歇着昨晚没睡，老孙头也没犟点了下头开车走了。

陈不凡坐车里看着窗外街景往后跑。拐进旧城区那片荒地旁边一条小巷的时候停了。巷子窄得就够一辆车勉强挤过去，尽头一扇铁皮门锈得看不出原来颜色了，门锁是老式圆孔。

他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转不动。又拧了一下还是不动。低头仔细看了看锁孔又看了看钥匙，齿形对得上啊。

反着试试。苏晚晴在后头说了一句。

钥匙往外拔了半截重新插进去往反方向一拧，咔嗒弹开了。

推门进去门轴吱呀拖了老长一声。里头不到十平，没窗户，墙角堆了几个落了厚灰的纸箱。正中间桌上搁了样东西拿灰布盖着。

掀开布。一个木相框，里头是张放大的黑白照片。他爸妈坐一块中间抱了个小孩，那小孩刚满月的样子，裹在一条深蓝色毯子里，毯子上的银色花纹在黑白照片里泛着浅光。

照片右下角印了个日期。跟福利院档案上的八月十七差了两个月。写着六月初三。

陈不凡站那间屋子里，后背有什么东西从脊椎一节一节爬上来。像他身体一直在等他看见这张照片，等了十几年。

他攥着相框没动。铁皮门没关严，巷子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他的耳朵一下子逮住了——有人停在了巷口，面朝着门的方向。

慢慢转过身。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在地面上拉了一条细细的亮线。亮线上停着一道影子，拉长了停在门缝外头没往里走。

那人靠在巷口墙根上等着。陈不凡伸手推开门，外面的光刺得他眯了下眼。看过去的时候巷口空空的，就墙根底下地面上一小片烟灰还在冒极细的白烟。像有人刚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按灭了，没走远，就在附近。

陈不凡站铁皮门中间攥着那个相框。那把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没拔，门让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什么新东西都没有，匿名号没来第九条。那根烟是留给他的信号——有人在这条线终点等了他很久，抽完一根续了一根，续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