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凡坐折叠椅上,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这句话。他来的时候以为拿了三样东西、三个名字、找完杨远就能知道答案。结果杨远递过来的是个更大的窟窿。
还有件事。杨远站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布袋子,绳口扎着。解了,倒出一把钥匙,比前两把还小,精致得很。
你爸最后一次来见我的时候把这给我了。杨远说,要是有一天我儿子找到你了,把这把钥匙给他,让他去我办公桌底下一个暗格里拿封信。信是写给他和他妈的。
陈不凡接过来攥掌心里,硌得疼。三把钥匙了。
你爸的办公桌在哪儿?杨远问。
陈不凡张了张嘴。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他爸有过办公桌。
在你妈手里。袁诚从后头开口了,声音沉沉的,你爸的东西,她走之前全带走了。桌子、书、笔记,一样没留。
陈不凡把钥匙攥得更紧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朱红纹路、银钥匙、心口两张照片。福利院里蹲了十几年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这些东西砸下来,一样接一样,接住了一部分,更多的还在往下掉。
杨远。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了地面一下,声儿尖利,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那人死了还是活着?
杨远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你爸当年问过我一样的问题。他说,我给他的答案跟给你的一样,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到最低。
线还在走。你妈追了十四年的那条线,她还在追。只要线还在走,那人就没死透。
通风扇嗡嗡转着。铁门外头走廊那头传来了一个响动——很轻,但陈不凡的耳朵第一时间抓住了,石板上硬底鞋踩了一下,然后立马停了。
有人站在走廊另一头听着。
陈不凡把钥匙揣兜里冲杨远和袁诚宋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身贴铁门上听了两秒,隔着一层铁皮他捕到了一道极轻的呼吸。节奏稳得很,像人站那儿一动不动等着门从里头推开。
别出声。他压低嗓子,手搭上了门把手。
掌心那道朱红纹路贴上去的瞬间,铁门的温度变了——从冰凉变温热,跟那门自己活了似的。他没使劲推,门自己往里头开了一小截,缝里漏进来的光变了形,走廊里那人的影子拉长了投在门框边沿。
他侧身从缝里看出去。
走廊那头站着白衬衫短发,手里啥也没拿。宋青。
她见陈不凡从门缝里露了脸,嘴角动了动。
我姐让我来的。她说,你妈让我告诉你——办公桌的位置她留给你舅了。他会带你去。
陈不凡转头看袁诚。他站杨远后头,脸上表情让他一时没看懂。眉间那道竖纹松了,整张脸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卸了把劲。
你早知道了?陈不凡问。
袁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话。
你妈的办公桌在我家车库里。她十年前挂掉电话之前把桌子搬过来搁那儿的。一直没动过。
走廊那头宋青靠墙站着,冲陈不凡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走吧。她说,待久了楼上那些该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