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老孙头。
老孙头。陈不凡指着那行字,我爸三年前去过青石镇,找过老孙头。
苏晚晴凑过来扫了一眼。但老孙头没说。
对。他提了他姐,但没提我爸找过他。陈不凡把那页折了个角,他不想说的不会说。但他车上那两筐鸡蛋——
鸡蛋怎么了?
一个修车铺的,没事拉一车鸡蛋跑北京?那车鸡蛋是给人捎的还是替谁送的?陈不凡琢磨着,而且他在车上说了句她等了你十几年。他知道那个柜子的事,知道杨老板等了那么久。但他一开始装不认得。
他守着他姐呢,苏晚晴说,也守着那柜子里的东西。
老孙头下午得回青石镇。陈不凡走到窗户边上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后巷空荡荡的,两堵灰墙夹着一条窄道,墙角堆了几个垃圾袋,他来的时候走的乡道,回去也走那条。我们等他往回走的时候截他。
怎么截?
乡道就那几条。陈不凡放下帘子转身穿外套,档案袋揣好,照片贴胸口,而且他那车鸡蛋得卸在附近市场。这周围没几个市场,挨个找。
苏晚晴站起来拿伞。你还有劲儿折腾?
没有。陈不凡说,但躺着脑子更乱。
拉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纸条。袁家的人在找你。别信阴符派。两句话两种方向的别信,凑一块儿反而指了第三条路——这个不信那个也不信的时候,只能信自己踩出来的道。
走廊灯还是那副黄不拉几的德行。陈不凡等苏晚晴出来带上门,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了。
等一下。
怎么?
陈不凡低头看自己左手。刚才攥纸条的时候啥也没,现在掌心里多了条浅浅的红印子,跟被什么东西勒过似的。但他一路上没碰过绳子也没碰过细线。
这他妈什么?他把手掌摊开给苏晚晴看。
苏晚晴看了一眼眉头就拧了。她抓着他手腕翻过来对着走廊灯仔细照了照,松开的时候表情沉了一个度。
闭脉术松了。
什么?
你师父封你身上那东西,又往外漏了一截。苏晚晴说,不是勒痕,术法松动的残影。你这两天碰的东西太多——你爸的照片、信、档案袋,还有你做梦梦到你妈那边的线索,都在刺激那道封。
陈不凡盯着掌心里那道淡红印子,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发麻。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微微跳了两下,又没了。
那要真全解开了呢?
苏晚晴看了他两秒。
你会知道你爸当年为什么走。她说,但你也会让所有人知道你在哪。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呼吸。
楼底下忽然传来招待所大门的合页声。吱呀一声,有人进来了。紧接着楼梯上脚步响起来,很轻,但走得稳,一步一阶上来得利利落落的。
陈不凡和苏晚晴对了一眼。那脚步在二楼楼梯口站住了。
然后有人敲了敲楼梯口的墙——笃笃两下,不紧不慢。
陈不凡?女声,听着三四十岁,咬字清楚得很,在吧?
苏晚晴握伞的手指收了收。她侧身往楼梯口挪了半步,把陈不凡挡后面。
陈不凡从她肩膀后头探出半张脸。
楼梯口站了个穿白衬衫的女人,短发齐耳,手里什么也没拿。她看着陈不凡笑了笑,跟碰着熟人似的。
你妈托我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