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让陈不凡攥出了褶。
袁家的人在找你。别信阴符派。两句话空了一行。笔迹比老烟枪的秀气,横是横竖是竖的,像常年写字的人。纸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边裁得不齐。
陈不凡看了两遍放桌上,抬头看苏晚晴。
袁家。
你妈姓袁。苏晚晴坐对面床上,梦里的东西你信多少?
不知道。陈不凡揉着太阳穴,脑子还黏糊糊的,但这回跟前面不一样。前几次只看见人,这回听着声了。声音我认不出来,但他说完你妈姓袁的时候,我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落了一下,跟验证了啥似的。
验证了什么?
就像我本来就知道,就是被按住了。陈不凡说,跟我师父信里写的一样。封在骨血里那些东西。有些事我记着,有些事我只能感觉。
苏晚晴没接话,偏头看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条光带。灰在光里头慢慢地飘。
俩人安静了会儿。走廊有人走过去,拖鞋拖拖沓沓的声音,大概隔壁屋上完厕所回来。
纸条上最后那句——陈不凡说,顿了一下,别信阴符派。你们阴符派谁在找我?
苏晚晴转回来看他。这问题之前她没正面答过,但这回说了。
我师父。阴符派掌门亲传,我大师姐。叫周清。
找我干嘛?
把你弄回去研究。
陈不凡愣了:研究?
鬼谷传人的血脉。阴符派跟鬼谷派签过盟约,互不越界,但那是百年前的事了。现在派里有人觉得那张纸不算数。你身上那套天生的东西——看人能看透几分的根骨——有人想拆开来看看。苏晚晴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淡淡的,我师父走这条线。她让我接近你,确认身份之后往回调。
那你为什么没调?
苏晚晴看了他两秒。
因为你爸那张照片背面那只王八。
陈不凡噎了一下。那张照片背面除了陈师道的字,角落确实有几个歪歪扭扭的铅笔画痕——一只乌龟,壳上写的陈不凡仨字有两个还是反的。他看见的时候以为是小时候瞎画的,没多想。
我画王八跟我爸啥关系?
我小时候也画过。苏晚晴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师父把我捡回去的时候我六岁。她待我不差,教我术法阵法,告诉我阴符派的使命。后来长大了我才慢慢明白,她教那些里头,有一半是让我听话用的。
她顿了一下。
你那张照片上的王八丑得跟你现在这个人似的。但你爸由着你画。陈师道——我师父嘴里最危险的不确定因素——由着你在照片背面画王八。
陈不凡靠床头坐着,又把那张照片摸出来看了一眼。确实丑。两只眼睛一边大一边小,壳上的字还反着。
他收好照片抬头看苏晚晴。
你师父知道你现在跟我一块?
不知道具体在哪。但知道在一块。苏晚晴说,老烟枪那条线她截不着。血菩提那边她也有眼线。她现在大概觉得我让你了,还能拖几天。
那这张纸条呢?袁家。
苏晚晴把纸条又拿起来看了看。笔迹没见过。但袁家这名字阴符派内部提过。不多,几次而已,都是说鬼谷派旧事——你爸当年跟一个姓袁的家族走得近。具体什么事,我没权限。
那现在怎么找他们?
苏晚晴把纸条搁回桌上。先弄明白你妈那边的人。你爸档案袋里除了冀北那个铅笔点还有别的没有?
陈不凡把档案袋又掏出来翻了一遍。前面看粗了,这回一个字一个字看。第二页末尾有行小字,他头回看以为是代号,这回多瞅了两眼才反应过来——
七月十五,三年前。青石镇,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