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背着手，微微仰头看他。他的个子比贝利亚矮了不少，站在昏暗的光里，像一截老树站在旧墙边，安静，却有种说不出的分量。脸上的皱纹很深，眼尾微微下垂，可那双眼睛亮得异常，像能一眼看到人心里去。

“你好。”圆谷英二看着他，语气很自然，没有生疏，也没有试探，“我们以前见过吗？”

贝利亚顿了一下。

“不，没有。”

他回答得简短。可话出口之后，他也在心里反复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这个老人，这张脸，这段记忆，在他的过去里不存在。他见过太多人，太多星球，太多张不同的脸。但面前这一张，他从没有印象。

可那种莫名的亲切感，依然在。像旧照片里的某个背影，明知道不属于自己的经历，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圆谷英二轻轻点头，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也并不意外。他低头笑了笑，又抬起眼来，声音和缓：“那就是初次见面了。”

老人的目光没有移开，仍停在他脸上。

“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了很久。”

贝利亚没说话。他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直了直，像被这句话推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才慢慢点了点头。

“我似乎也有这样的感觉。”

他说得很轻，像承认了一件不太想承认的事。声音擦过旧厂房的墙壁，很快被周围的安静吞掉了。

圆谷英二笑了一下，没追问。

他背起手，朝片场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下来了，门外的街灯亮了两三盏，昏黄的光落在旧柏油路上。有自行车从远处骑过，铃铛响了两声，又消失了。

老人收回目光：“一会儿，不知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不，没有。”贝利亚依旧答得很短。

圆谷英二点点头：“那不如一会儿到我那里去。我们好好聊聊天。”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邀请一个老朋友。

贝利亚没有马上回答。

如果是平时的他，一定不会答应。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和一个普通人类的闲聊上。他还有很多事。大古的侵蚀，那道光的研究，查利伽的行踪，还有那个老人在这个时间点的意义。每一件都比坐在这里和一个人类聊家常重要。

可对上那双眼睛，他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那感觉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手背上，还没等他看清，就已经化了。

沉默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好。”

圆谷英二又笑了，眼角的皱纹跟着舒展开。他伸出满是细纹的手，轻轻拍了拍贝利亚的胳膊，像招呼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晚辈。

“那走吧。去我那儿坐坐。”

老人先转过身，脚步不快，却走得很稳。贝利亚跟了上去，不自觉地放慢步幅，和老人保持在一个并排的位置。两个人的影子在昏暗的片场里拖长，又叠在一起。

他们穿过那扇半掩的旧门。门轴轻轻响了一声，像什么故事被推开了一角。外面的夜很静，风里有很淡的煤烟味，昭和三十年代的街道在灯光下显得干净而遥远。

贝利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那栋旧楼黑沉沉的，像睡着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老人往前走。

圆谷英二在半路上停了下来，拐进一家亮着黄灯的小店，买了几样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