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睡,就是四千万年。
他的意识早在无尽岁月中消散得差不多了。可超古代那场毁灭始终是他心底最大的执念。
即使理智不在了,这份执念仍然像灰烬下的余火,慢慢烧成了一个不断重复的梦。
“这就是那位战士的故事。”
桐野低声说。
他的手指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
他看到了那些画面——那些触手,那些眼球,那些被拧碎又重新拼合的躯体。凯尔的记忆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了他的意识,他看到的东西比他刚才描述出来的要多得多。
那些被感染后变成怪物的奥特战士,曾经是同袍,曾经一起战斗过,曾经在夕阳下的废墟旁一起坐下来分过水。
然后他们变成了不可名状的东西。
桐野感觉到自己的胃在翻涌,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食道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可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那些怪物本身,还是害怕自己也有可能会变成那样。
贝利亚没有说话,他只是皱着眉头,看着那些疯狂挥动的触手和眼睛。
“这……这不是那个绝望之国……”
贝利亚的声音响了起来。
桐野抬起头,看见贝利亚站在几步之外。他的表情里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种审慎的疑惑。
那双银色的眼瞳定在梦境残影消散的方向,眼珠缓慢地转动,像是在把看到的东西和脑子里的另一份记忆对照。
“我在绝望之星上待过,这与他们完全不同。”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
“收割绝望。征服文明。把所有的惨叫声转化成能量,灌注进等离子火花塔里,那是一种。”
“——秩序。”
贝利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秩序?”
桐野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明白贝利亚为什么在见过那些画面之后还能说出这种话。
“是秩序。”
贝利亚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着那片残影。
“虽然邪恶,虽然血腥,但所有的流程都是设计好的。收割,转化,输送,循环。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目的。”
他停顿了更长的一拍。
“但刚才那些东西不一样。”
他的声音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那些触手末端长着眼球,躯体裂开又重组,被感染者的面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了一样扭曲变形。那些东西不是纯粹的能量侵蚀,更像是某种东西占据了被感染者的躯壳,用他们的身体重新捏出了一具新的、属于怪物的皮囊。
它们在互相撕咬,在缠绕,在无差别地吞噬周围的一切活物。
看不出什么目的。
“那些东西……更像是一种失控的增殖。不是收割,不是征服,而是贪食。不受控制,不留余地,会把自己周围的一切活物都吃光。光之星上的那一套和这些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
桐野看到他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思考什么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贝利亚的声音更沉了,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这一切真的都是那道光做的吗?如果这道光在超古代就能感染整个文明——为什么现在却连大古一个人都感染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