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登的腿使不上力，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新城身上。新城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挪，嘴里还不忘说话。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沉。回去之后给我减肥。”

乾清登轻轻笑了一声，又咳嗽起来。

“训练的时候……也没见你背过我。”

“训练的时候你也没被外星人抓去做过实验。”

新城把他架出舱门。外面的光线很刺眼，乾清登眯起眼睛，看到站在远处的城崎仁。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乾清登没有害怕。他抬起那只还残留着灰色斑块的手，朝城崎仁挥了挥。

城崎仁站在那里，凸起的眼睛边缘似乎泛起了某种水光。他没有眼睛可以流泪了，但他的下巴在轻微地颤抖。

“两位辛苦了。”

宗方的声音响起来，低沉而稳重。

他先看了看乾清登，又看向城崎仁。

“放心吧，我们马上把你们送回基地，寻找让你们恢复的方法。”

城崎仁和乾清登同时看向他。

“恢复……吗？”

城崎仁的声音很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灰绿色的手，细长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我们还有机会……变回人类吗？”

“有。”

接话的是掘井。他已经把头盔重新戴好了，走到城崎仁面前。他没有笑，也没有平时那种激动起来就手舞足蹈的样子。他的表情认真得有点陌生。

“贝利亚说了，你们的转化被截断了。截断就意味着不是不可逆。只要给他时间——给我们时间——一定能有办法。”

城崎仁看了掘井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乾清登靠在新城身上，也轻轻点了点头。

也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一艘奇怪的太空船从云层中降下来，速度不快，但带来的压迫感巨大。它的外形像一个拉长的圆柱体，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靠近地面时，船身开始折叠、翻转、重新组合。

金属板块像活物一样移动，发出沉重的碰撞声。十几秒后，它变成了一个奇特的六边形建筑，稳稳地坐落在远处城市的中心。

那个建筑微微发着光，光线柔和，不刺眼，甚至在白天的阳光下也看得很清楚。

然后，一道声音出现了。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周围所有人类的耳边。温和、缓慢、清晰，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让人不自觉地想听下去。

“我们是伊洛德人。”

“我们没有攻击的意思。”

“我们是为了寻找能和我们一起生存的生物，而来到这颗星球的。”

“我们拥有非常高度的文明。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每个人完全平等，拥有同样的幸福生活。没有竞争，也没有互相攀比的事情。”

“愿意追寻安定的人，正午时分到这个塔这里集合。”

声音消失了。

森林里一片寂静。

远处城市的方向，已经有人在朝那座六边形建筑张望。一些人停下脚步，抬起头，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还有人已经慢慢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