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追踪的光痕。
以光年为单位跳跃过那些遥远的星际距离。
那坦星的坐标是从那个入侵者的残骸中读取的。
他找到了它。
贝利亚减速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令他停住脚步的画面。
一颗还在萌芽的文明星球。
地表覆盖着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和蓝色的海洋。
从太空看去像一颗被薄纱包裹的蓝绿色宝石。
星球上的文明还处于蒸汽时代。
几座初具规模的城市分布在最大的大陆沿岸,城市之间有铁路线相连。
火光在傍晚的大地上稀疏地亮着。
那是还处于工业化初期的文明才会有的灯火密度。
但现在,那些火光中混入了另一种颜色。
暗红色的、跳动着的、从高空坠落的火球拖曳着浓黑的烟尾。
砸向城市,砸向森林,砸向那些毫无防备的聚居点。
贝利亚看到成群的灰色飞船正在低空盘旋。
一道道能量束从船腹射向地面。
扫过街区、扫过田野、扫过正在逃跑的人群。
地面上有无数细小的身影在奔跑。
有些跑着跑着就消失在了光束中。
建筑物成片成片地倒塌。
浓烟从几十个方向同时升起。
在城市的上空汇聚成一片遮蔽了星光的灰色云层。
那些灰色的飞船里传出了整齐的、经过放大的吼声。
“那坦星的正义!为正义献出一切!”
贝利亚漂浮在轨道上,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些灰色飞船像蝗虫一样扑向一颗毫无抵抗能力的星球。
把火焰和死亡倾泻在那些连太空航行都还没掌握的原始文明头上。
他的目光从那些倒塌的建筑上扫过。
从那些还在奔跑的身影上扫过。
从那些高喊着“正义”的灰色飞船上扫过。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股情绪从他的胸腔深处涌上来。
灼热的、锐利的、带着一种他很少体验过的重量。
他本能地否认那种情绪属于怜悯或者同情。
他贝利亚不怜悯弱者。
他踏碎过无数文明。
他自己曾经就是那个把火焰浇到别人头上的人。
他只是在想,这些喊着“正义”的家伙,和他当年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
不,比他当年还要恶心。
他从不喊正义。
他只承认自己想要的、想毁的。
而这些家伙——
这些家伙把屠杀叫作正义,把毁灭叫作献身,把踏碎别人的家园叫作伟大。
他看不起这种虚伪。
他手中的银色长剑开始发光。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
像是一颗星辰被握在了他的掌心里。
剑身上的铭文全部亮了起来。
银白色的光流沿着剑刃的边缘汇聚到剑尖。
凝聚成一个极具压缩的光点。
贝利亚将长剑举过头顶。
目光穿过剑刃的尖端,锁定下方那片正在被灰船蹂躏的大地。
“这样的文明——”
他的声音在真空中没有传播。
但每一个字都在他的意识里清晰如铁。
他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一分。
“根本不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