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一个被钉在光之星上空、被全宇宙当作战利品展览的传说中的巨人，想去看就能去看？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把诺亚挂在那里？”

塔尔塔罗斯看出了他的疑惑，语气依旧平静，但平静里多了一层冷意。

“除了束缚住他的躯体以外，并没有人警戒。没有守卫，没有巡逻队，没有任何防御措施。他们就把他挂在那里，大大方方地让全宇宙的人来看——让全宇宙的人都看清楚，忤逆他们的后果是什么。”

贝利亚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真够嚣张的。”

两道光芒调转方向，朝着那颗绝望之星飞去。

诺亚被钉死的位置在光之星的高轨道上空，和光之星之间保持着同步旋转，像是一颗永远悬在同一个位置的人造卫星。

从远处看，它只是一颗暗红色的、不起眼的光点。

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颗“光点”在视野中迅速膨胀，最终变成了一颗完整的星球。

这是一颗奇特的星球。

它没有大气层的包裹，表面直接裸露在宇宙真空中，但地壳本身却在发光。

不是反射恒星的光芒，而是从内部向外透出来的暗红色微光，像是整颗星球的岩石都被某种东西渗透了，每一道岩缝、每一处断层都在幽幽地散发着冷光。

空气稀薄到几乎不存在，只在几处低洼的峡谷底部残留着几缕薄薄的气体，在红光中呈现出诡异的紫色。

两人降落在地表，脚掌踩在岩层上。

贝利亚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地面是硬的，但不是岩石那种实心的硬，而是一种更脆、更空洞的质感，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壳上，壳下面是空的。

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碎裂声。

他们朝着星球的中央走去。

这颗星球不大，步行不需要太久。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贝利亚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个轮廓太高了，比周围所有的山脉都要高出好几倍，在暗红色的背景中呈现出一种更深沉的、近乎于黑色的剪影。

走近之后，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诺亚。

传说中宇宙的第一道光，从宇宙诞生之初就一直在守护光明的存在，此刻站在这里。

不对，“站”不准确。他是被钉在这里的。

巨大的身躯已经变成了石像，通体灰暗，没有一丝光泽，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光和热之后凝固成的一座碑。

石像表面保留着战斗时的姿态——双臂微张，被某种力量固定在半空中，既不是垂下也不是举起，像是在最后一刻还在试图释放光线。

他的头微微低垂着，那双曾经照亮过无数黑暗的眼睛紧紧闭合。

但最让贝利亚在意的不是石像本身，而是石像表面那些东西。

无数条细细的管道从地底钻出来，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诺亚的石像上。

从脚踝到膝盖，从腰侧到胸口，从手腕到颈侧，管道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把整个石像牢牢地束缚住。

管道的材质是半透明的暗紫色，内壁上有某种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每一次流动都会带起一圈微弱的紫色荧光，从诺亚的石像身上抽取着什么。

整个管道网络像是一套活的循环系统，管子绑在石像上，另一端埋入地底深处，把抽取出来的东西输送到别的地方。

贝利亚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面前这个巨大的石像。

他仰起头，石像的脸很远，远到几乎看不清楚。

但他还是能看出那张脸上残存的表情——是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决然。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就算已经有心理准备，就算塔尔塔罗斯已经提前告诉了他一切，就算他在光之星上远远地看到过这颗红色星辰的轮廓。

当他真正站在这里，真正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座巨大的石像时，他还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