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握住了战斗仪的棍身。
触感和他的那支完全一样——重量、粗细、平衡点的位置,甚至连棍身上的纹路走向都分毫不差。
但温度不一样。
他的那支是冰凉的,是金属和黑暗能量混合之后产生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而这支是温的。
一种更古怪的温度——像是在寒冬里握住了一个人刚刚松开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那个人离开之前的体温。
“既然你死了——”
贝利亚的手掌收紧,五指嵌入纹路的凹陷中,牢牢地握住了棍身。
“那你的武器,我就替你保管了。”
他用力一拔。
白色战斗仪从岩层中被抽了出来,拔出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棍身在他手中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下来。
那些微弱的白色光晕在棍身上流转了几圈,最后隐入纹路的缝隙之中。
贝利亚把战斗仪横在面前,上下打量着。
白色的棍身,白色的纹路,白色的光晕。
和他记忆中那支漆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战斗仪完全相反。
他歪了歪头,嘴角撇了一下——这个表情出现在他银色的脸上,意外地比任何愤怒或悲伤都更像他自己。
“怎么这个颜色?”
没有人回应。
但这一次,他不需要回应了。
他把战斗仪往肩上一扛,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用余光看着身后那座低矮的土丘,看着那圈碎石上放着的浅蓝色花朵。
“其实——”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句话咽回去。
但他没有咽回去。
“我还挺佩服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扛着那支白色的战斗仪,迈开了步子。
灰银色的光芒在死寂的平原上亮起,拖着一条细长的尾迹,沿着塔尔塔罗斯刚才离开的方向飞去。
在他身后,那座低矮的土丘和它周围的碎石,重新陷入了沉寂。
他找到了塔尔塔罗斯。
星球另一面的地势和北半球完全不同——平坦的平原在这里被一片崎岖的峡谷地形取代,岩壁陡峭,沟壑纵横,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刀在这颗星球的表面上劈了几刀。
而在这片峡谷的最深处,有一片开阔的盆地。
盆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座比周围都要高大的石碑。
石碑的材质不是贺兰星本土的岩石,而是某种被从别处运来的暗金色金属,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性的花纹,而是一个个名字。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碑座到碑顶,名字密集到几乎没有留白。
石碑的顶端刻着一个巨大的族徽,那个图案贝利亚在塔尔塔罗斯的装甲上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阿布索留特星人的族徽,金色的,在灰暗的星光下依然熠熠生辉。
而石碑后面,那片盆地的深处,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座同样的坟丘。
每一座都是同一种形制,每一座坟前都垒着碎石,每一座坟前都放着一朵已经干枯的花。
塔尔塔罗斯就跪在那座最大的石碑前。
他没有感觉到贝利亚的到来——或者感觉到了,但他没有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