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你未完成的遗志吗?”
他把“遗志”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是在齿间咬碎了一颗石子。
然后他真的笑了出来。
那个笑声很短促,很尖锐,像是在空旷的房间里突然响了一声又猛然被掐断的金属撞击声。
“你真是愚蠢。”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头微微低下去,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那个姿态不像是在对坟墓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一个人在深夜独处时突然对自己说出了憋了很久的话。
“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他人去拼命呢?”
他又笑了。
这一次笑的时间更长,更响亮,但笑着笑着,声音就开始往下掉。
笑声在空旷的平原上没有任何回声,孤独地响了一阵,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戛然而止。
沉默。
他不再笑了。
他站在那里,银色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他看着那个土丘,看着那圈碎石,看着那朵浅蓝色的花,看着那支插在岩层里不知道已经等了多少年的白色战斗仪。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很低,很轻,和刚才的笑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怎么这么愚蠢?”
同一个问句,他说了两次。
第一次的语气是尖锐的、嘲讽的、带着攻击性的。
第二次的语气却完全不一样了——声音低沉下去,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了一下。
“因为那些渺小的生命——丢掉自己的性命?”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但坟前依然空荡荡的,战斗仪依然安安静静地插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人回答他,没有人反驳他,没有人在他这句听起来像是在骂人的话后面接上一句解释。
那支白色的终极战斗仪,在他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微微闪了一下。
像是烛火被风吹了一下又立刻稳住的那种明灭。
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它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不是能量的波动,那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能量”的东西了。
那是别的东西。
某种接近于“余温”的东西。
贝利亚沉默了。
他不再说话了。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另一个自己的坟前,低着头,看着那支白色战斗仪。
灰暗的星光照在他银色的身躯上,在他的脚边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
贺兰星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移动的东西。
只有他一个活物,和一座坟。
良久。
贝利亚站了起来。
双腿从微微弯曲的半蹲姿态缓缓伸直,脊背挺起来,银色的身躯在灰暗的星光下重新拉出完整的轮廓。
他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过了那圈碎石,跨过了那朵浅蓝色的花,直接站到了坟前,站到了那支白色战斗仪的跟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