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里隐隐有了一种感觉。
另一个贝利亚把他召唤过来,不是偶然的。
那个灰色空间里的问题——要选择什么样的人生——也不是一个空洞的哲学问题。
他把最后的力量用在跨越时空上,难道就为了问自己一个问题?
他必须去贺兰星。
“我们到了。”
塔尔塔罗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贝利亚抬眼望向前方。
一颗星辰正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它在两颗荒凉的行星之间安静地悬着,体积不大,颜色灰暗,表面的岩层在恒星的黯淡余光下泛着某种介于蓝灰之间的、冷而温润的色调。
没有大气层的折射,没有云的遮挡,它的表面一览无余。
粗糙的、坑坑洼洼的岩壳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沙,尘沙之上散布着无数碎石和干涸的峡谷。
看上去是一颗死去的星球,早就停止了任何地质活动,连地核都凉透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和宇宙中亿万个荒芜星体没有任何区别。
贝利亚看着它,微微眯起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时间磨光了的气息,残留在那颗星球表面的某个位置。
那气息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本身也是贝利亚,他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那是他自己的气息。
另一个自己的气息。
...
贺兰星是一颗死去的星球。
它的地壳已经停止了运动,火山口被风沙磨平,峡谷底部积满了灰色的尘埃,连绵的山脉在漫长岁月的风化侵蚀下变得低矮而圆润,像是被时间这只看不见的手反复抚摸过。
没有大气,没有水源,没有任何生命存在过的痕迹。
但有人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
在贺兰星北半球一片开阔的平原上,有一座坟。
坟的形制很简单,没有墓碑,没有铭文,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装饰”的东西。
只是在地面上隆起一个低矮的土丘,土丘周围垒着一圈碎石,石头的大小并不均匀,边缘也不整齐。
显然是垒石头的人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用双手一颗一颗从别处捡来,再一颗一颗码上去的。
石头和土丘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在暗淡的星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冷光。
整个土丘上只有一样东西是醒目的。
一支战斗仪插在坟前。
它通体纯白,白得像是不属于这颗灰暗的星球。
材质本身是向外透出来的白,质地温润,隐隐透着某种半透明的光泽,像是月光被凝固成了固体,再被雕琢成了战斗仪的形状。
棍身上的纹路和普通的战斗仪一模一样,但颜色正相反。
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都是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