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银色的光穿过了等离子火花塔的暗紫色脉冲,穿过了建筑群獠牙般的尖顶。
他冲出了大气层。
暗紫色的天空在身后骤然收缩成一道弧面,他在大气层的边缘停了一瞬,转过身,从宇宙的视角俯瞰这颗星球。
光之星。
从这个角度看,它仍然保留着一些让他眼熟的轮廓——大陆架的分布、海洋的面积、极点的冰盖,这些都和他记忆中的那颗母星一模一样。
但所有的颜色都被替换了。
记忆中的翡翠绿变成了黑曜石的死黑,记忆中那些流动在城市之间的金色光河变成了暗紫色的荧光脉络,像是这颗星球的血管被换了血。原本滚烫的、明亮的血液被抽干了,灌进了一种冰冷的、缓慢蠕动的暗紫色泥浆。
等离子火花塔矗立在大陆正中央,向整个星球辐射着暗紫色的脉冲,一圈,一圈,像是这颗星球本身的心跳。
他能感受到那颗心脏里泵出来的是什么。
绝望。
这颗星球不是活在光明里,它是泡在绝望里的——整颗星球像是一颗腌在绝望汁液里的果子,已经腌透到了果核。
贝利亚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又把目光移向了天空正中央。那颗暗红色的星辰——诺亚的躯壳,依然悬在那里,在宇宙的深黑色背景中散发着死气沉沉的暗红光芒。
从地表上看它的时候,它只是一个模糊的暗红色光点,但此刻从大气层外近距离注视,这颗星辰大得惊人。
诺亚的身躯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固定在星辰中央,双臂微张,头颅低垂,整个姿态不是战死,而是被钉死。
被钉死在一个不属于任何星系的虚空坐标上,被钉死在光之星的上空,像是一面旗帜,一个被展览的战利品。
贝利亚的目光在诺亚的躯壳上停留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说。用一种老兵打量战场的沉默,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颗暗紫色的星球,背对着那具被钉在天空中的神明躯壳。
灰银色的光芒在宇宙深空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尾迹,向着未知的方向飞去。
贝利亚没有回头。
他感觉到那颗星球在身后变得越来越小,感觉到那种黏稠的绝望之力在他的皮肤表面一点一点地剥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得轻松——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光之星上待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呼吸一直是压着的。
但轻松归轻松,他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
他脑子里装着一大堆东西。黑暗健伸向他的手,另一个贝利亚被称作失败者时健的语气,奥特之王竟然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诺亚被钉在天空中的姿态——所有这些碎片在他的意识中翻搅、碰撞,互相之间找不到任何吻合的接口。
他需要一个答案。
但这个答案显然不在光之星上。
灰银色的光芒划过暗红色的宇宙深空,向着某个未知的方向飞去。
在他身后,那颗被暗紫色等离子火花塔照亮的绝望之星正在缓缓缩小,最终变成宇宙背景中一颗不起眼的、散发着不祥光晕的暗色光点。
而在他前方——是一片还没有被探索过的、未知的宇宙。
“如果他逃走了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