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医务室门外的平台上。
目光从诺亚那具被钉在天空中的巨大躯壳上缓缓收了回来,落在了面前这个黑暗健的脸上。
然后贝利亚又笑了。
今天他笑的次数比过去几万年加起来都多,但每一次笑的原因都不一样。
“真有意思。”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真诚的玩味。如此荒诞的事情拼凑在一起,反而激起了他某种久违的兴奋感。
不是对力量或是复仇的渴望。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他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么说说看,”贝利亚把手抱在胸前,姿态放松了下来,但目光始终钉在黑暗健的脸上,“为什么召唤我来这里?还有——在那片空间里,另一个贝利亚是怎么回事?”
黑暗健听到这两个问题的时候,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
“贝利亚,我一直知道你的故事。”
他叫了一声贝利亚的名字,然后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抬起右手,手掌摊开,伸向贝利亚。
那只手的颜色不是光之战士的银色,而是黑底红纹,指尖锋利,掌心里有一道暗紫色的纹路发着光。
“这颗光之星——才是最适合你的光之星。”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灌了铅,沉甸甸地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加入我们吧,贝利亚。”
黑暗健的手依然伸在贝利亚面前,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他握上来。
“总有一天,我们会征服所有的宇宙——取代真正的光之星,将所有世界全部化为绝望的收割场。”
“征服所有的宇宙?取代真正的光之星?将所有世界化为绝望的收割场?”
这些词汇从那张和健一模一样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笃定的、理所当然的节奏感。
黑暗健的眼睛直视着贝利亚。那双冰冷的瞳孔里倒映着贝利亚银色的身影,倒映着远处暗紫色的等离子火花塔,倒映着天空中那颗被钉死的诺亚。
贝利亚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只要握住这只手,他就有了归处。只要握住这只手,他就再也不用在虚无中漂流,再也不用面对那些让他疲惫到骨子里的东西——那些关于“光”的迷茫,那些关于“父子”的眼泪,那些他还没有完全理清的、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触动。
只要握住这只手。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但只是动了一下。然后他的手依然垂在原处,没有抬起来。
贝利亚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黑暗健也没有催他,那只手依然伸在半空中,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如果是从前的贝利亚——极恶贝利亚,那个被雷布朗多星人寄生、被仇恨和破坏欲填满每一寸骨髓的贝利亚——大概连一秒钟都不会犹豫。
征服宇宙?毁灭世界?把一切化为绝望?
这是他干了几万年的老本行,是他闭上眼睛都能信手拈来的东西。他甚至会觉得这个黑暗健开出的条件不够大,他会要求更多——更多权力、更多力量、更多可以让他亲手碾碎的东西。
但现在不是从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