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苏晚卿靠在车壁上,指尖还残留着萧玦掌心的温度,心里却清明得很——靖王这一闹,她在永宁侯府的处境,算是彻底不一样了。
车帘外,侯府朱漆大门的轮廓越来越近,青禾坐在她身边,手都在微微发抖:“小姐,咱们……咱们真的就这么回去?万一侯爷还在气头上……”
苏晚卿抬眼,眼底是青禾从未见过的笃定:“怕什么?萧玦已经替我把路铺好了。”
她顿了顿,指尖抚过衣襟里那枚墨玉玉佩,声音轻却稳:“从今往后,侯府里,没人再敢把我当软柿子捏了。”
马车停下,管家早就在门口候着,见她下来,腰弯得几乎贴到地上:“大小姐,您可回来了。侯爷在前厅等着您呢。”
苏晚卿没应声,踩着台阶往里走。往日里,府里的下人见了她,要么躲躲闪闪,要么窃窃私语,可今天,廊下扫地的婆子、端着茶水的丫鬟,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这位从前被唤作“疯嫡女”的大小姐,如今可是靖王殿下心尖上的人,谁也不敢再拿从前的态度待她。
走进前厅,永宁侯坐在主位上,脸色说不上好看,却也没了之前的戾气。见她进来,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扫过她,半晌才开口:“你倒是出息了,连靖王都能勾搭上。”
这话里带着刺,却没了往日的刻薄。苏晚卿也不恼,屈膝行了一礼:“父亲说笑了,殿下只是路见不平,并非女儿刻意攀附。”
“路见不平?”永宁侯冷笑一声,却没再往下说。他还能说什么?萧玦临走前那眼神,像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警告他若是再苛待苏晚卿,侯府就得跟着遭殃。他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语气软了下来:“罢了,从今往后,府里的事,你看着办。柳氏那边……已经按你的意思处置了,你生母的嫁妆,老管家会尽快给你清点清楚。”
苏晚卿抬眼,看着他:“谢父亲。”
没有受宠若惊的感激,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永宁侯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儿,和从前那个唯唯诺诺、动辄疯疯癫癫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敬畏,挥了挥手:“下去吧,往后在府里,没人再敢为难你。”
苏晚卿转身离开,刚走到院门口,就撞上了几个管事。他们捧着账本,在晚晴院外候着,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躬身:“大小姐,这是各院的月例账本,请您过目。往后府里的用度,都得听您的吩咐。”
青禾跟在后面,眼睛都看直了。从前这些管事见了小姐,连个正眼都不给,如今却捧着账本,恭恭敬敬地站在这儿。
苏晚卿接过账本,随手翻了两页,抬眼看向为首的大管事:“张管事,柳氏在的时候,私扣了我生母铺面的三成收益,这事你应该清楚吧?”
张管事脸色一白,连忙躬身:“是老奴糊涂!老奴这就把之前扣下的银子,一分不少地还给大小姐!”
“不必了。”苏晚卿把账本递回去,语气平静,“从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往后,侯府的中馈,我亲自管。各院的月例,按规矩发,谁敢克扣,我可不会像从前那样‘疯疯癫癫’地闹,直接按侯府家法处置。”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几个管事连忙应声:“是,大小姐!老奴们一定不敢!”
回到晚晴院,青禾才长长舒了口气,眼眶都红了:“小姐!他们……他们真的怕了!从前谁都敢踩我们一脚,现在连管事都要捧着您了!”
苏晚卿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梧桐叶,淡淡道:“不是怕我,是怕萧玦。”
可她心里清楚,光靠萧玦的庇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得自己立起来,把侯府的权力攥在手里,把生母的嫁妆拿回来,再把点心铺开起来,手里有银子,有底气,才是真的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卿雷厉风行,彻底接管了侯府的中馈。她先是清点了各院的用度,把柳氏安插的几个贪墨的下人,全都发卖了出去,连带着那些跟着柳氏作威作福的婆子,也一并清理了。府里的下人,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再偷懒耍滑,更不敢再对苏晚卿有半分不敬。
从前那些私下里嚼舌根、说她“疯疯癫癫”的丫鬟婆子,如今见了她,都远远地绕着走,生怕被她听见半句闲话。苏晚卿也没心思跟这些人计较,只是该罚的罚,该赏的赏,赏罚分明,府里的风气,竟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这日午后,她正坐在院里看账本,老管家捧着一叠契书进来,躬身道:“大小姐,您生母的嫁妆,都清点清楚了。这是田庄、铺面的契书,还有历年的收益账本,都在这里了。”
苏晚卿接过契书,指尖抚过上面熟悉的名字,心里一暖。这些都是她生母沈氏的心血,如今终于回到了她手里。她翻开账本,看着上面一笔笔的收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些,足够她开好几家点心铺了。
青禾凑过来,看着账本,眼睛发亮:“小姐!光是朱雀大街的那间铺面,每月的收益就有几百两!加上这些田庄,往后咱们再也不用受侯府的气了!”
苏晚卿笑着点头:“嗯,往后,我们自己挣银子,比谁都硬气。”
可她刚说完,院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丫鬟进来通报:“大小姐,二小姐来看您了。”
苏晚卿挑眉,苏清柔?她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会出来?
话音刚落,苏清柔就被丫鬟扶着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脸色苍白,眼底还有未消的淤青,显然是之前被萧玦的侍卫教训过。她看着苏晚卿,眼神里又恨又怕,却不得不屈膝行礼:“姐姐。”
苏晚卿没让她起来,淡淡道:“你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出来了?”
苏清柔咬着唇,眼眶泛红:“姐姐,我知道错了。从前是我鬼迷心窍,跟着柳氏一起欺负你,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往后我一定好好待你,再也不敢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苏晚卿,想看看她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心软。
可苏晚卿只是看着她,语气冰冷:“你错的不是跟着柳氏欺负我,是你自己的贪念和恶毒。柳氏教你害我,你就真的动手了,如今说这些,晚了。”
她顿了顿,看向门口的侍卫:“把二小姐送回偏院,继续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
苏清柔脸色瞬间惨白,尖叫道:“苏晚卿!你别得意!你以为有靖王护着你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柳氏的娘家不会放过你的!七皇子也不会放过你的!你迟早会跟我一样!”
苏晚卿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侍卫上前,把苏清柔拖了下去。
青禾看着苏清柔的背影,后怕道:“小姐,她刚才说柳氏的娘家和七皇子……他们真的会来找麻烦吗?”
苏晚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还是安抚青禾:“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萧玦在,他们不敢明着来。”
可她心里清楚,苏清柔的话,不是空穴来风。柳氏的娘家,柳家,在朝中还有些势力,七皇子赵承宇更是睚眦必报。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果然,没过两天,京城里就开始流传一些闲话,说苏晚卿是个狐媚子,靠着勾搭靖王,才在侯府站稳脚跟,还说她从前疯疯癫癫,如今是装的,为的就是骗靖王的庇护。
这些闲话传得有鼻子有眼,很快就传到了永宁侯的耳朵里。他把苏晚卿叫到前厅,脸色铁青:“你看看!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你一个侯府嫡女,竟被人说成这样!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苏晚卿看着他,淡淡道:“父亲,这些闲话是谁传出来的,您心里清楚。柳氏的娘家,还有七皇子,他们不过是见我如今好了,想坏我的名声罢了。”
“坏你的名声?”永宁侯一拍桌子,“可若是你没和靖王走得那么近,别人会说这些吗?”
“父亲,”苏晚卿抬眼,语气坚定,“从前他们欺负我的时候,您不管;柳氏害我的时候,您也不管。如今我靠着自己的本事站稳了脚跟,您却来怪我?难道要我像从前那样,被他们踩在泥里,您才满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