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邀请陈望，陈望心里明白，这道关是躲不过的。

行吧，去就去。

陈望在史书上见过房玄龄，那可是秦王府的头号智囊，这种人物请你喝茶，真的只是单纯喝茶吗？

不过陈望也不怎么怕他，和房玄龄聊天，只要别装腔作势，估计能混过去。

房玄龄的屋子就在东院，不大，却满是书。

竹简、帛书、纸卷堆了半面墙，地上也摞着几堆，进门得侧着身挤过去。

“坐吧，别拘束。”房玄龄用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又推过一杯茶，“尝尝。”

陈望开口道：“其实我也有事想请教先生。我刚来秦王府，规矩不懂。像赵统领那样，除了比武，还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不找我麻烦？”

这话是装的，陈望知道赵延昌不是那种爱惹事的人，校场上的事早就解决了。现在主动讨好，其实给房玄龄递台阶。

只要他接，就默认自己这后辈来求教的关系了。

房玄龄笑了：“赵延昌这个人，我还是了解一点的。你今天让他输得心服口服，他不会再为难你。不过……”

他停了一会。

“你这手功夫，秦王府里怕是藏不住了。以后想低调，难了。”

陈望等的就是这句话。

“先生能不能帮晚辈传个话，就说今天校场上是赵统领让着我，给我个台阶下？”

房玄龄喝茶差点呛出来。放下茶杯，瞅着陈望的眼神像在看个耍他的小骗子。

“你觉得有人会信？”

陈望语气很重：“信不信不是重点，有话可说就好。秦王府这么多人，这个说法总有人愿意信。如果有人信，面子上过得去，别人自然不再盯着我。至于那些亲眼看到的，他们怎么说，我懒得管。”

房玄龄愣了片刻。

“你这处世法子，不像你这个年纪能想到的。”

陈望笑着端起茶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房玄龄又笑了笑，指着桌角的卷宗说：“正好，先帮我把这些文件看看。军报、驻地报，河北刚送来的。”

陈望把卷宗接过来，心里总算踏实了。

他低头翻卷宗，他的“边打边抚”策略，最后是被李建成用的，不是李世民。给秦王献的策，结果让太子成了功臣。

李世民会怎么想呢？

他没细想。房玄龄还在对面坐着，捧着茶杯，眼睛半眯。

“怎么样？”房玄龄问，“看出什么没有？”

“太子这仗打得漂亮。”陈望放下军报，“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这时，房玄龄突然开口：“你知道殿下为什么让你在书房说那些话吗？”

陈望抬头。

“殿下想看看，你到底站哪边。”

陈望茶杯一直没放下。

房玄龄口气慢下来，眼里笑意收了：“你所献的策，与魏徵的谋、与太子的施政，本就一脉相承。我当年随君亲赴平冀，也是在想究竟会如何。”

“河北是太子的地盘。”房玄龄放下茶杯，“殿下去打，赢了，功高震主，太子忌惮更深。输了，殿下输不起。”

他看着陈望。

“你那计策，殿下不能用。不是因为不对，是因为对却反而不能用。”

陈望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殿下让我说那些话…”他慢慢开口，“是在替太子验货？”

房玄龄没有正面回答：“你是有智慧的人，聪明的人在秦王府，首先要学会的是一些话，说出去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受教了。”

房玄龄摆了摆手，恢复了刚才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行了，老夫真不问了。你继续看，有觉得要紧的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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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陈望在秦王府西院分到了一间自己的屋子，比之前暂住的偏舍强了不少。

过了一天，程咬金来了。人还没到门口，嗓门先到了。

“陈小兄弟！在不在！”

陈望赶紧迎出去：“程将军。”

“叫我老程吧！”程咬金一屁股坐到榻上，那榻被他压得吱嘎一声。

陈望拱手，遂了他的意：“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