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6章 一封朝奏九重天(2 / 2)伏地魔星临水浒首页

“凶手先从马院里入来,杀了养马的马夫一人。次到厨房里,灶下杀死两个丫环。楼上杀死张都监一员并亲随一人。外有请到客官张团练与蒋门神二人。楼下搠死夫人一口。在外搠死玉兰一口,奶娘二口,儿女三口。共计杀死男女一十四名。”

知府听了,叫苦不迭。便派人把守住孟州四处城门,点起军兵缉捕嫌犯,城中坊厢里正,挨门挨户搜查嫌疑人等。

孟州府城发生如此恶性案件,涉及朝廷命官。知府不敢隐瞒,一面抓紧破案,一面写好奏折,加急发往朝廷。

孟州府位于东京开封与西京洛阳之间,乃是二京的军事防卫重地,发生针对防御主官的恶性事件,启用的自然是快马递送。

孟州距离开封只有一百八十里,快马一日便跑到东京,直送枢密院。

一州之证人都监、团练同时身亡,枢密院不敢怠慢。

次日恰逢朝会。五更三点,宋徽宗御垂拱殿。他如今只有三十五岁,脸型圆润,微有胡须。一副文艺家的气质,微笑着看向阶下施礼的文武百官。

百官依班起居已毕。左首相蔡京,时年虚岁七十,总揽三省,把持朝政,只见他蟒衣玉带,须髯如雪,自恃功高权重,傲立百官之前。

其下太宰郑居中,时年虚岁六十八,面容清瘦。他早年曾依附蔡京,蔡京第一次罢相时,他还曾为其说话。但蔡京复相后,郑居中希望再任枢密要职未能如愿,两人因此结怨。到了今年,蔡京变乱法度,多次违逆徽宗。而郑居中“每为帝言”,徽宗也厌恶蔡京专权,于是任命郑居中为太宰,让他牵制蔡京。

枢密班首知枢密院事邓洵武,时年虚岁六十。乃是蔡京一党的铁杆中坚分子。

童贯以开府仪同三司、领枢密院事立邓洵武下首。其人虽身为太监,却彪形燕颔,略有胡须,双目炯炯;他与蔡京是互相利用、又暗藏裂痕的盟友。他长期执掌军权,政和年间已官至太尉,此时更是领枢密院事,成为最高军事长官之一。

更下列的文武两班,殿前都指挥使高俅在武班之首,他正值壮年,一身富贵,尽数来自徽宗。是以始终与蔡京、郑居中、童贯等人保持距离,却又不得罪任何人。蔡京等人也乐得朝廷内有个能与徽宗保持沟通的桥梁。他自知水平不如以上之人,是以在朝堂上并不多言,只垂手屏息。

待百官参拜之后,当有殿头官喝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知枢密院邓洵武出班,手执笏板,躬身面奏:

“启禀陛下,京西路孟州马递急报,孟州都监张蒙方、团练张知远并张蒙方府中眷口、仆役,共计一十四人,于都监府一夜遭害。凶犯身份不明,目前在逃。知府彭怀玉一面遣差搜捕,悬赏三千贯捉拿凶徒;一面具状申奏,请朝廷下令周边州郡一体戒严、协防搜捕。”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一片寂静。

若非朝仪不准失仪,此时保准一片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宋以来,何时曾发生过如此严重的案件?一州兵马都监和团练使,居然都被人杀了,还连累家人、仆役?

宋徽宗脸色一沉:“孟州乃是东、西京防御门户,竟会发生如此恶性事件。众卿议一议,该如何办理此案?”

蔡京上前道:“陛下明鉴,此事干系禁军管军武官满门遇害,不可轻忽。需得依孟州所请,下札京西路,遍行盘查渡口、驿馆、山隘,增派巡检兵士巡防。赏格需厚,方能激励乡民捕快出力。”

宋徽宗只爱书画、蹴鞠、修道,不耐烦此等烦心事务,听蔡京说的在理,便要允奏。

忽地班中闪出一位御史,沉声奏道:“陛下。孟州乃是京畿近辅之地,府城之内,管军都监、团练使私宅,竟被凶徒趁夜闯入,如入无人之境,杀一十四口如屠羊豕。知府彭怀玉,职在巡防守御,城下出此巨案,他事前既无觉察,事后又拿不到正犯。依祖宗故事,地方盗贼公行、守令不职者,当律当先按劾。臣请先将彭怀玉拿问京师,令他郡权知孟州,再行缉捕。”

这一番话听着好似公允,其实已然涉及到党争。百官听了,人人侧目。徽宗也是面上一沉。

郑居中觑得徽宗不悦,当即上前:“陛下,孟州前知府,去年因孟州洪灾泛滥,救援不力被革职。彭怀玉乃是临危受命,补授此缺。此人虽非干济之才,然在任以来,尚无赃虐之声。鸳鸯楼一案,凶徒系宵小亡命,夤夜潜入,事起仓猝,非彭某预料所及;府城巡防虽有疏阔,到底不比城池失守、疆土沦丧。臣若不言,是蔽陛下聪明;然一言而先将方面大吏械系下狱,使一路守令闻风解体,臣窃以为非所宜。”

郑居中既然下场,他这一脉的小弟,如何不出来摇旗呐喊。

当下监都进奏院掌事出列,道:“陛下,臣有本奏。孟州苦于流民聚集,恋栈不去。彭怀玉屡次申请钱粮赈济,又要防备匪患,又要防止流民缺衣少食、传播疫病、杜绝生乱,已是殚精竭虑。前日彭怀玉刚刚上奏,有孟州义士施恩者,收留江淮流民二千余口,垦田安家,又设玻璃厂、铁匠营、服装厂、脂粉厂,各安生理,乞依条例加恩授官。”

他前日收到这封加恩授官奏折,本不以为意,左右也只是授个恩荫之官,等上三两个月也是正常,难道小小“义士”还敢催促不成。

只是此时自己老大要保彭怀玉,他顿时想起此事,当朝奏报,目的便是提醒徽宗以及衮衮诸公,孟州水患造成的流民之灾,尚未完全解除,此刻给彭怀玉去职,不啻豆子尚未磨完,就要杀驴。

果然,徽宗听了,面色稍霁:“施恩,是何人?”

掌事奏报:“孟州申,施恩系孟州人氏,为牢城营管营施忠之子,今以私财收恤流民,彭怀玉验实保举。”

徽宗点头道:“既有收恤流民之效,可令中书省检会条例,拟一个恩泽来看。孟州灾情未去,安抚流民亦是急务。责令彭怀玉,限期捕盗。如有延玩,两府不必再来奏,朕自有人处置。”

蔡京亦知此时的孟州是个多事之地,不欲抢夺。便未曾落井下石。

此事就此处置。君臣转头议起其它事项。

且说这一道敕书到得孟州,彭知府接令之下,便是一身冷汗:一月为期,拿不到真凶,革职查办不说,若是被政敌趁机诬告,便是发配去那沙门岛,也未可知。

他在官场熬了半生,靠郑太宰一封荐书方得这孟州美缺,原指望任满转升,谁知一夜之间,偌大一顶乌纱已悬在刀尖上。

这一下,彭知府可是真的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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