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他把指甲缝里的韭菜叶弹飞,转身走向城墙东北角。
那里架着一台巨大的重力抛石机。底座是用废弃的履带底盘焊死的,抛射臂则是两根十米长的巨鳄腿骨,绑着厚厚的牛皮筋。
火柴人搓了搓沾满火药味的手掌,握住那个生锈的铁摇杆。
“嘎吱——”
铁锈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整个人挂在摇杆上,腰部猛地发力,把摇杆一点点压到底。
机括卡死。抛石机的兽皮兜网被拉得笔直,绷紧的声音让人牙酸。
诸葛胖捂着鼻子,哼哧哼哧地走过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生锈的铁皮桶。桶盖上钻了个眼,插着一根浸过油的粗棉线。
“轻点放!”火柴人往后退了一步,“这桶里的霸王龙粪便是发酵了一个月的,劲大!”
诸葛胖小心翼翼地把铁皮桶放进兜网。接着又搬来两个,并排码好。
三个铁皮桶,装满了化肥、硫磺、变异毒虫干粪和霸王龙排泄物的混合物。
火柴人掏出一个掉漆的防风打火机。
大拇指刮擦砂轮。火星溅出,点燃了三根引线。
棉线“嗤嗤”冒出白烟,一股刺鼻的硝烟味瞬间散开。
“走你!”
火柴人抬起右脚,一脚狠踹在击发踏板上。
“砰!”
卡槽弹开。巨鳄腿骨在强大的扭力下猛地向上回弹。
三个沉重的铁皮桶腾空而起。它们在铅灰色的天空中划过三道高高的抛物线,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冷风把引线燃烧的烟迹吹得笔直。
城墙下方一公里外。冰原上。
皮埃尔刚喊完话,正拄着膝盖大口喘气。西伯利亚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肺。
他听到半空中的异响,抬起头。
天空中有三个黑乎乎的圆筒状物体,正朝着他们砸下来。
鹰酱国的安德鲁握着棒球棍,仰着脖子。因为饿了三天,他眼窝深陷,视力有些模糊。
“那是什么?”安德鲁眯起眼睛。
大不列颠国的汉密尔顿爵士死死盯着天上。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绿色的眼睛里突然爆出狂热的光。
“物资箱!”汉密尔顿爵士扔掉手里的烧焦桌腿,指着天上大吼,“他们投降了!他们在扔物资箱!快抢!”
联军阵营沸腾了。
几千个被饥饿和极寒折磨得快要发疯的幸存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他们瞬间忘却了什么阵营战和悬赏任务。
满脑子只有从天而降的“补给”。
人群疯狂往前涌。有人丢掉生锈的菜刀,有人为了抢占有利位置,一拳砸在同伴的鼻梁上。
“让开!那是我的!”
“踩我脚了!滚开!”
几千人挤成一个密集的圈子,伸出干瘦的手臂,仰着头迎接天降甘霖。
“咚!”
“咚咚!”
三个铁皮桶精准地砸进人群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一个南美选手倒霉,被铁桶擦中了肩膀。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起,他惨叫着扑倒在雪地里。
周围的人根本不管他,七八双手同时按在生锈的铁皮桶上。
“引线!”安德鲁挤进内圈,看到桶盖上还在燃烧的火星,头皮突然一阵发麻。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
引线烧到了底部的硫磺和发酵沼气。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冲天的火光。
只听见“噗”的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就像一个吃撑了的巨人,放了一个巨大的闷屁。
生锈的铁皮从中间撕裂。
一股浓稠的、近乎实质化的黄绿色气体,像火山喷发一样喷涌而出。
气体瞬间膨胀,膨胀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间,方圆上百米的范围全部被这层黄绿色的毒雾覆盖。
安德鲁离得最近。他刚才为了大喊,嘴巴张得老大。
一大口纯正的黄绿色气体,直接顺着嗓子眼灌进了他的肺管子。
味道炸开了。
那是陈年旱厕混杂着死老鼠、烂白菜,以及霸王龙消化不良反刍出的胃酸味。
氨气浓度高到辣眼睛。
安德鲁的脸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紫红色。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眼泪狂涌。
他双手松开棒球棍,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