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刀片停滞在半空。
杨解剖皱了皱眉。他透过金边眼镜片,盯着那根正疯狂跳动的粗壮血管。
刀尖往回缩了半寸。
“啧。”他有些不满地叹了口气,薄嘴唇抿成一条线。
“冯液压,你下手没个轻重。这头笨熊的皮下毛细血管全被你摔破裂了。”杨解剖把柳叶刀扔回铁盘,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满是淤血。现在剥离,整张皮子就算是废了。没法做标本。”
冯液压挠着油腻腻的后脑勺,咧开黄牙干笑两声。
“哎哟喂,俺哪懂你们这些精细活儿。俺就管砸烂。下次俺收着点劲。”
坑底的首领疯狂喘息,眼珠子跟着那把带血槽的小刀转悠。他压根没听懂这两个人类在嘀咕啥。
死就死,这慢条斯理地比划个啥劲?
杨解剖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块酒精棉,仔细擦拭着指尖沾到的灰尘。
他偏过头,视线扫过不远处的一圈生锈铁栅栏。
那是大春昨晚刚从后山林子里逮回来的一头变异野猪。
体长两米,满身钢针一样的黑毛。嘴里往外呲着两根半米长的惨白獠牙。这会儿正暴躁地撞击着铁栏杆,发出震耳的哐哐声。
“大春。把那头猪拖过来。”杨解剖把酒精棉随手一扔,重新捏起一把更薄的弧形手术刀。
牛大春应了一声。
他走过去,单手扯掉铁栅栏的锁扣。没等那头野猪冲出笼子,大春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扇在猪脑门处。
野猪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脑子嗡嗡作响。
大春揪住猪耳朵,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硬生生拽到泥坑边缘。
“按结实点。别让它乱动。”杨解剖推着金属推车凑近,鞋底踩在泥浆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
周围的几百个半兽人全愣住了。
他们原本还在哆嗦着等死。这会儿全瞪圆了眼珠子,盯着那个穿着白衣服的瘦弱人类。
他要干啥?
祭祀吗?
这帮远古生物的脑容量,只允许他们理解最野蛮的杀戮。比如用石头砸烂脑袋,或者用獠牙扯断喉咙。
杨解剖推了一下滑落的眼镜框。手套表面沾了一点污渍,他略微皱眉,但没停下动作。
他从推车底层摸出一个怀表。
“咔哒。”秒针开始走动。
冷风卷着腥臭味在半空打转。
杨解剖的手腕猛然一抖。
那把闪着寒光的弧形刀片,宛如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野猪后颈的皮毛缝隙。
没有鲜血狂喷。没有骨肉碎裂的闷响。
只有一种类似于撕开老旧牛皮纸的细微“嗤啦”声。
“止血钳。镊子。”杨解剖声音平淡。
旁边帮忙的诸葛胖手忙脚乱,抓起一把生锈的活动扳手递过去。
“哎呀拿错了!”胖子赶紧缩回手,从盘子里扒拉出镊子,“这玩意儿长得太像了,胖爷我眼晕。”
杨解剖白了他一眼,一把夺过镊子。
刀锋沿着脊椎骨的纹理,一路向下游走。杨解剖的十根手指仿佛拥有独立的灵魂,快出了残影。
刀尖精准地避开所有粗壮的主动脉。挑开白色的筋膜层。
一层薄薄的冷汗从他额头渗出。
他顺手抓起旁边一个玻璃瓶,往切开的肌肉缝隙里撒了一把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冷清秋用食人树汁液提取的强效凝血剂。
粉末刚一接触血肉,那些原本要渗出血珠的毛细血管,瞬间萎缩闭合。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空气里连一丝血腥味都没增加,反而多了一股淡淡的薄荷防腐剂味。
“剥离筋膜层。分离脂肪组织。”
杨解剖嘴里轻声念叨着专业术语。镊子夹住一块翻卷的猪皮,刀尖轻轻一划。
两分五十秒。
刀光骤然停顿。
杨解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野猪后臀部位那片耷拉下来的厚重皮毛。
肌肉绷紧。用力往外一扯。
“滋啦——”
一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黏稠撕裂声,响彻整个荒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