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了。
那场仿佛要把地皮刮掉一层的极寒酸雨,终于停了。
陆锋站在峡谷那道倒V字型大坝的顶端。
第一缕阳光刺破厚重的灰黑色云层,斜斜地打在他那件满是划痕的战术背心上。
空气里弥漫的酸臭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翻卷泥土的土腥气。
他脱下外面那件被酸雨腐蚀得发硬的野猪皮雨衣。
随手抖了两下,抖落一地的黄泥水。
“啪嗒。”
几滴冰凉的水珠溅在手背上,带着点麻嗖嗖的凉意。
至于七天前那场泥石流冲出来的那个金属死人脑袋。
当时就被眼尖的水管工捞了上来。
那玩意儿非金非石。
王铁柱拿大锤抡了半宿,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干脆一脚踹进废铁仓库,垫了瘸腿的工作台。
谁也没把这当回事。
大坝下方,水轮机发出“哗啦啦”的沉闷转动声。
清澈的地下水流经过滤,砸在青铜叶片上,激起大片白蒙蒙的水雾。
阳光一晃,甚至带出了一道短促的彩虹。
陆锋习惯性地把手搭在腿侧。
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军刺刀柄上的粗糙纹路。
他微眯着狭长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片领地。
这里早就不像个荒野求生营地了。
两万块红砖混合着树胶垒起的城墙,经过酸雨一周的洗刷,不仅没塌,反而氧化出一种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墙头上,挂着一圈被熏得乌黑的变异吸血蝙蝠。
它们倒挂在铁丝网上,时不时扑腾两下翅膀,发出干瘪的“吱吱”声,充当着活体防空雷达。
城墙内部,三座大号炼铁高炉并排杵在空地上。
滚滚黑烟顺着自制的铁皮烟囱直冲云霄。
风箱“呼哧呼哧”地抽拉着,木炭燃烧的焦糊味混着刺鼻的铁锈气,顺着风直往陆锋鼻窟窿里钻。
呛得他偏过头咳嗽了一声。
高炉旁边,那头十几米高的遗迹守护神正低着脑袋。
它粗壮的蹄子踩在烂泥地里,发出“吧唧吧唧”的黏糊声。
正老老实实地拉着一架自制的大型粉碎机,把空投箱里拆出来的废料碾成渣。
时不时还打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此时的现实世界,全球直播间里。
几十亿观众盯着屏幕上这副热火朝天的重工业基地画面。
弹幕区出现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这怎么喷?没法喷了。
别国的求生者,这会儿正缩在地洞里抠脚趾上的烂疮。
为了争夺一只没被酸雨腐蚀的死老鼠,两个毛熊国的壮汉在泥坑里掐着脖子互殴,打得满脸是血。
阿三国剩下的那几个人,干脆躺在毒沼泽边上等死,嘴里嚼着带毒的烂树根。
再看看龙国这帮大专生?
红砖堡垒、流水线作业、水力发电站、甚至特么的还有全自动洗浴中心!
“这……这算作弊吧?”
一个鹰酱国网友敲打键盘的手指都在哆嗦,字打得磕磕巴巴。
“系统不管管吗?说好的荒野大逃杀呢?他们把死亡秘境玩成了工业基建模拟器?!”
没有反驳。
连最嚣张的樱花国观众,此刻都只是默默咽着口水。
隔着屏幕,他们都能感受到那种降维打击带来的绝望感。
这已经彻底跨出了求生的范畴。
大坝上。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踩着水坑跑过来。
诸葛胖端着个大号铝饭盒,身上的肥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
战术背心紧紧勒着他的肚子,扣子眼看就要崩开。
“班、班长!”
胖子喘着粗气,跑到陆锋跟前,赶紧用油腻腻的袖口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他把饭盒往前一递,盖子掀开。
一股浓烈的油脂香气混着青草味扑面而来。
那是满满一盒韭菜炒蛋,边缘还带着焦脆的金黄色。
“尝、尝口?”
诸葛胖绿豆眼亮晶晶的,嘴角挂着可疑的透明液体。
“朱哥那批雷鸟蛋,孵出来大半,剩下几个没动静的死蛋,让史大厨给炒了。绝了!那蛋黄沙绵沙绵的!”
他边说边用手捏起一块,直接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咀嚼着,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响亮的吞咽声。
陆锋瞥了一眼那饭盒。
没伸手接。
“让冷清秋把库房的账盘一遍,雨停了,外头那些异兽该出来觅食了,盐碱地那边的陷阱得重新布。”
“哎,晓得。”
胖子舔了舔手指头上的油星,转头指了指砖房大厅的方向。
“班长你瞅,朱哥现在是彻底魔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