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了指墙角。
“看见没?三道地漏,过滤网我都铺了两层。这水流进暗沟,直接排到营地外两公里,淹了你我也淹不了我这套系统!”
确实如他所说。
虽然外面积水已经没过脚踝,但营地内部干干爽爽。
高炉余热顺着金属管道散发出来,烘得整个大厅暖烘烘的。
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干燥的煤灰味。
大厅正中央。
朱产科这个一米九的肌肉猛男,正撅着屁股蹲在火炉边。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扒拉着一堆金黄色的软干草。
那双能轻松捏碎野猪头骨的大手,此刻轻柔得像是在摸刚出生的婴儿。
干草窝里。
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带青色斑点的巨型鸟蛋。
这是昨天他们用绊马索从悬崖上弄下来的变异雷鸟蛋。
“朱哥,你这、这玩意儿真能孵出来?”
侯骨科像个猴子似的凑过来,吸溜了一口冻出来的清鼻涕。
他盯着那些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外头冻得邪乎,咱把蛋放火边上,别给烤熟了,我还指望晚上弄个韭菜炒蛋呢。”
“滚一边去!”
朱产科横了他一眼,用粗糙的指肚试了试草窝边缘的温度。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叫室内恒温人工孵化,懂不懂?”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劣质温度计,眯着眼瞅上面的红线。
“三十八度半,刚刚好,小宝贝们正舒服着呢。”
他顺手给旁边那颗体型最大的蛋翻了个面。
嘴里嘟嘟囔囔地跟蛋说话。
“大毛乖啊,等你们破壳了,咱农机班的家禽养殖场就算是开张了。到时候天天吃肉不香吗?”
赵引擎手里攥着一把油腻腻的螺丝刀,溜达过来。
他拿螺丝刀柄敲了敲地面。
“要我说,就该给这些蛋焊个铁架子。底下用蒸汽走管子加热,还能搞个全自动翻蛋轴承,那才叫工业化养殖。”
“去去去!一身机油味,别熏着我的崽,离远点!”
朱产科嫌弃地挥手赶人,像个护食的老母鸡。
屋子里气氛热火朝天。
陆锋却没掺和进去。
他背靠在窗户边的墙面上,大拇指习惯性地来回摩挲着军刺的防滑纹。
呼吸平稳而缓慢。
视线穿过布满水汽的玻璃窗,死死盯着外面的雨幕。
雨太大了。
营地外围那一圈引以为傲的食人花防线。
被极寒酸雨浇得垂头丧气,带刺的叶片边缘已经泛起了一层枯黄。
“班长,你看啥呢?”
王底盘从工具堆里探出个脑袋。
这小子平时就爱蹲在地上研究土质。
他手里攥着一把量土的钢卷尺,指甲缝里全是黄泥。
一边说话,一边顺着陆锋的目光往外看。
刚看了一眼。
王底盘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把脸紧紧贴在玻璃上,鼻尖压成了一个滑稽的猪鼻子,眼珠子却瞪得溜圆。
眼白上的血丝都爆了出来。
视线尽头。
后山那片原本长满铁芯木的斜坡,泥土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鼓胀。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疯狂翻滚。
大股大股浑浊的黄褐色泥石流,夹杂着脸盆大的石头,正绕过枯萎的食人花防线。
王底盘猛地一把推开窗户缝。
狂风夹着酸雨,“啪”地一声抽在他脸上,刮得生疼。
他根本顾不上擦脸,扯开嗓门大吼。
声音在沉闷的雷声里直劈岔。
“坏了!班长!”
他急得直跳脚,卷尺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后山的土层兜不住这酸水,全松了!泥石流要冲大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