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卫生所的大夫弄的。”大舅小声说。
医生摇了摇头:“固定得不对。拖了这么多天,复位都困难了。”
他直起腰,看着这一家人:“住院吧。得拍片子,得复位,得上石膏。不住院不行。”
大舅看着王景轩,王景轩点点头。
“住。”大舅说。
医生开了一张单子,递过来:“先去交押金。一百块。”
大舅接过单子,手有点抖。他从怀里掏出王景轩给的那一百块,攥在手心里,走向缴费窗口。
王景轩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前世的大舅。那会儿大舅也是这样,站在缴费窗口前,掏不出钱,只能低着头走回来。
可现在,他掏出来了。
那一百块,改变了一切。
办完住院手续,外公被送进了病房。
病房在三楼,一间大屋子,摆着八张床,住满了人。煤炉子在走廊尽头烧着,热气传不过来,屋里冷飕飕的。
外公被安排在靠窗的一张床上。护士过来量了体温,测了血压,然后推到一台X光机前,去拍了片子。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安顿下来。
外婆坐在床边,握着外公的手,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脸。
大舅二舅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父亲站在门口,闷头抽烟。
王景轩走到床边,看了看外公。老人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
“外婆,您也歇会儿。”他说,“外公这就算住上院了,没事了。”
外婆点点头,可手还是握着不放。
片子出来了。
医生把片子挂在灯箱上,指着上面的一处裂纹:“看这儿,胫骨骨折,闭合性的,没戳破皮肉。不算太严重,复位好,打上石膏,养几个月就行。”
大舅松了口气:“那.....那不用手术?”
“不用。”医生说,“但这种骨折,复位很关键。你们拖了五天,软组织已经肿得厉害,复位起来比刚摔的时候麻烦。不过问题不大,我们慢慢来。”
他顿了顿,又问:“这几天给吃什么药了?”
外婆想了想:“就吃了点止疼的,村卫生所开的。”
医生皱了皱眉:“光止疼不行。得吃消炎的,不然容易感染。你们回去以后,一定要按时吃药,不能断。”
王景轩在旁边听着,心里猛地一震。
消炎。
前世外公没吃消炎药?还是吃了,但没吃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感染,往往是这种骨折最致命的地方。
“医生,”他开口,“消炎药贵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这个小娃娃开口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不贵。几毛钱的事。关键是得按时吃,不能断。”
王景轩点点头,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三天,一家人就在医院里守着。
白天,大舅二舅轮流回去,照顾家里的孩子,顺便把年猪杀了,卖了几十块钱。
晚上,他们赶回医院,陪床守夜。
父亲也回去了一趟,又把王景轩从秣陵带过来的钱里面拿来了30。
母亲没来,在家照顾三个妹妹,还有那群表兄弟姐妹。
但每天托人带话,问外公的情况。
外婆一直守在床边,不肯走。护士劝她回去歇歇,她摇摇头,说老伴在这儿,我哪也不去。
王景轩也没走。
他在医院里待着,跑前跑后,拿药,打水,帮外婆买饭。
闲下来的时候,就坐在床边,和外公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