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咬石,也没有钻进去,只围着石角绕了一圈。
第二条跟了过去。
乌九抓住那条写着“狼三”的墨虫,将它放到山名石旁。
虫腹狼嘴合拢。六条腿收回墨画中,重新变成两个字,贴在“黑”字下方。
“它们不缺肉身。”
乌九抄起三块山名石。
“它们缺一个能一起留下的地方。”
纸白翎胸口还有陌生的咳声。
“黑风山已经没了。”
“山场烧了,名字还在。”
“拿三块石头当故乡?”
“没有故乡的名字,连投胎都要抢座。”
乌九把三块石头递向青芽。
“嵌回墙心。”
青芽伸出主根。刚才被陌生记忆冲过的根还在发抖,卷住石块时错了两次位置。
黑在左。风在右。山字压在下方。
“不是横排。”乌九说,“按原来山门的位置。”
青芽停住。
她看过山门断掉的石槽,也亲手把三块石头拖出火场。
根须调转方向。
山字居中。黑、风二字分列两侧,断口朝内,正好拼出山门匾额缺失的轮廓。
骨墙没有缝。
乌九用白骨令压住正中。半座岭纹向两侧撑开,墙面裂出三个石槽。
“这是白骨岭。”白骨夫人说。
“死物归岭。”
乌九将“山”字石按进墙心。
“名字生前归哪座山,也该由它们自己认。”
青芽两条主根同时发力。
黑、风二石嵌入左右。
三块石头落定,窄道里响起一声沉闷石响。
正往乌九身上爬的墨虫全部停住。
狼三最先转身。它爬过骨粉,贴到山名下方,身体展开成两枚墨字。
槐生跟上。
花尾、石胆也从墙角和根须间退开。
更多黑虫绕过纸白翎摊开的胸腔,沿骨墙向上爬。它们不再互相撕咬,也不再争夺活物皮肉。一行接一行,围着“黑风山”三个残字排开。
青芽根中的陌生记忆随墨虫离开。烧焦的灶房退了出去,只在根尖留下一圈咬痕。
纸白翎体内那三条也开始挣动。
狼毛从她脸颊脱落,六指缩回纸掌。她咬住牙,抓开胸前经字,将墨虫一条条放出来。
最后一条带走槐生的咳声。
她合上纸身,脸上的烧痕没有恢复。
“它们宁可认三块破石头。”
乌九捡起掉在她脚边的焦羽。
“石头没想吃它们。”
纸白翎把焦羽夺回去,插进肩侧纸缝。
“我也能学。”
“先学会别张嘴。”
黑风山名册铺满半面骨墙。
一百七十三个名字有长有短。有些只剩一个模糊的姓,有些连笔画都被净瓶水洗掉一角。它们围住山名后,空缺处慢慢补出经线,将每个名字连在一起。
白骨夫人沿着名单往下看。
她不再说话。
走到最底一行时,眼窝里的魂火缩成一点。
乌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最后那个名字没有化成墨虫。它一直贴在墙底,被别的姓名压住,只露出末尾一个“子”字。
青芽拨开上方经线。
三个淡金色经字显了出来。
金蝉子。
纸白翎摸了摸那行字。
“也是黑风山的妖?”
“不是。”
白骨夫人的指骨按在“金”字上。淡金墨迹没有沾上她,反而从骨缝间透过去,在墙后映出一枚盘坐人影。
乌九见过这个名字。
黑风山的经阁里,收录册最上方供着取经人的法脉。唐僧十世之前,正是如来座下金蝉子。
可这面墙记的不是佛门弟子。
是一百七十三个尚未送往灵山的祭品。
乌九用骨针挑开名字末端。金色经线没有连向黑风山,反而穿过墙底,一直指向西方。
白骨夫人看着那条线。
“灵山送来的祭品名单里,为什么会有取经人的名字?”

